第二天一早,格赫罗斯便在确认埃德加是否撤走了所有眼线。
埃德加还算配合,宅邸外围那些在街角晃悠了半个月的“闲人”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没给格赫罗斯留有任何亲自动手的机会。
中午十二点过后,一辆黑色越野车驶出罗斯柴尔德宅邸。
格赫罗斯握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阿拉贝拉坐在后座,穿了一身素净的深色套装,头发盘得比平时更整齐些,随身只带了一个文件夹。
车窗外,巴克什外城区的街景一如既往地混乱,但也有些变化。
街上多了不少背着步枪的帮派成员,大多靠在墙根抽烟,看见这辆越野车驶过,甚至有人掐灭了烟头,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有人转身走进巷子深处,应该是去提前通报。
车驶向巴塞姆的旧住址。
这栋前不久被赛伊德和渡鸦联手血洗过的宅院现在已经被整修过。
院子里的堆了不知多久的垃圾被清走了,原本堆满军火箱的角落也摆了几盆绿植,尽管都是些半死不活的,墙上那些弹孔被水泥粗粗抹平,不过还来不及重新刷漆。
大门口站着几十个人,领头的是十几个帮派头目,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小弟,黑压压一片,颇有种要干仗的气势。
这让阿拉贝拉有些紧张。
昨晚她虽然态度强硬地从埃德加那接手了这个项目,但毕竟是第一次独立跟那些无法无天的帮派分子打交道。
尽管有格赫罗斯在身边,她还是有些手心冒汗。
不过车开得近了些后,阿拉贝拉却看到了完全超出预期的场面。
大门上方拉了一条红色横幅,上面用英文写着欢迎词,信达雅地翻译过来就是“热烈欢迎罗斯柴尔德家族莅临指导”。
不过这句话很明显是机器直译成英文的产物,甚至在打印的时候拼错了一个单词,阿拉贝拉花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是什么意思。
而在理解横幅的意思后,她愣了一下,随即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憋住笑意。
她来之前做过不少心理建设,预想了各种可能的场面——冷脸、刁难、威胁、甚至更糟。
但看到那条蹩脚翻译的横幅后,她心里的紧张却被意外乃至是受宠若惊彻底取代。
格赫罗斯停稳车,下车拉开后车门。
他扫了一眼那条横幅,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又往阿拉贝拉身侧站了半步,目光从那些帮派头目的脸上一一掠过,确认没有威胁。
几个头目已经迎了上来,他们脖子上没有金链子,手腕上没有金表,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几乎全都收拾得比去清真寺做礼拜还干净——不过阿萨拉应该没有清真寺吧?
为首的法赫德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然后才点头哈腰地伸出手。
“罗斯柴尔德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说的是阿萨拉语,旁边一个懂英语的年轻小弟立刻凑上来,结结巴巴地用英语又翻译了一遍。
阿拉贝拉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
“您太客气了。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法赫德,小姐叫我法赫德就行。这些都是自家兄弟,听说小姐今天要来,弟兄们一大早就过来等着了。”他侧身引路,边走边说,“里面请,里面请,地方简陋,小姐别嫌弃。”
一群头目簇拥着阿拉贝拉往院子里走,态度出奇地客气,客气到连格赫罗斯都多看了他们一眼。
落在最后面的一个小弟拽了拽自家老大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老大,咱们为啥要搞这么大的排场?前几天咱不是还在砸他们的场子吗?”
那老大回头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个猪脑子!那可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人家手里掉块肉下来都够咱们吃一年。以前刀口舔血是为啥?那是没得选!现在人家肯让步,咱们以后躺着就能把钱挣了,你蠢不蠢?”
他压低了些声音。
“再说了,这小妞可是渡鸦殿下亲自吩咐要照顾到的,你不知道最近渡鸦都快在巴克什杀疯了?你想死我可不想死。”
小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阿拉贝拉被引进了宅院正厅。
这栋宅子在被巴塞姆占用期间被改造得乱七八糟,墙上现在还留着没清理干净的涂鸦,但法赫德显然在短时间内做了布置。
地上铺了一条崭新的地毯,墙角依旧是摆了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窗户虽然糊着旧报纸,但好歹擦过了。
最显眼的是墙角有张折叠床,被子鼓鼓囊囊地堆在上面,枕头边还搁着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半袋子坚果,以及一个对讲机。
阿拉贝拉在沙发上坐下,格赫罗斯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
法赫德在她对面坐下,正准备开口,里面一间屋子忽然走出来一个气冲冲的人。
“不是你们外面搞鸡毛啊?!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仗着有渡鸦给你们撑腰就敢惹你太岁爷了是吧?!”
那人身形利落,穿着件背心,肌肉饱满,手腕上带着条金链子,肩膀上还扛着个线控导弹。
“老子特么开了一夜的车才赶到巴克什,刚合上眼就吵吵个没完!是不是有人闹事?!老子轰了他——!”
说着他就扛着火箭筒往外走。
这给法赫德吓够呛,连忙起身拦住他。
“副官!抱歉抱歉,今天是有客人。”
法赫德一边说一边给身边的老大们打手势。
在场的老大们见到哈基姆以及他肩膀上那个明晃晃的导弹后,也纷纷从心地离开正厅。
“什么客人能这么吵?怎么没见欢迎我的时候有这阵仗?”
那人把肩膀上的导弹扔到沙发上,这才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阿拉贝拉和站在她身后的格赫罗斯。
“诶呦,这不格赫罗斯吗?”那人大剌剌地拉了把椅子坐下,对格赫罗斯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还记得我不——我,哈基姆。”
格赫罗斯点点头。
法赫德闻言猛地看向刚才一直默默站在阿拉贝拉身后的格赫罗斯,又扭头看向哈基姆。
这人是赛伊德手下的副官,刚被赛伊德派来。
赛伊德的副官肯定不会瞎胡诌,这也意味他嘴里的“格赫罗斯”就是那个格赫罗斯。
他又看向阿拉贝拉,咽了口唾沫。
这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关系硬得有些超乎了他的想象。
刚才他只当阿拉贝拉身边跟着的是个普通保镖,却万万没想到那是哈夫克的前任典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