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着的朴医生身上。
她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首先，关于朱佳佳身体的问题。”
朴医生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她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了大家最关心的核心要点。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周念嘉更是把脖子伸得老长，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毕竟这可是关于他亲妈的体检报告。
朴医生翻开手里那叠文件的第一页。
“经过检查，她的肌肉和骨骼密度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来说确实非常高。”
在废土上，一个十六岁的普通女孩，骨骼往往因为营养不良而发脆，肌肉也松松垮垮。但朱佳佳不同。
朴医生刚才在扫描仪里看得清清楚楚，这丫头的骨骼结构十分紧密，肌肉纤维的排列也超出了常人的标准。
但是。
朴医生的话锋一转，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但对于极适者来说，却显得过于稀松了。”
稀松。
这个词用在一个曾经能够单挑千万尸潮的丧尸女皇身上，简直是一种侮辱。
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极适者的身体构造是什么概念。
那种级别的肌肉和骨骼，密度高得像是一整块压缩过的合金。
相比之下，朱佳佳现在的身体数据，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星半点。
听到这个评价。
坐在门口位置的周灵忍不住了。
“什么意思？”
她看着朴医生，眉头微微皱起。
既然是丧尸女皇的底子，既然吞了变异体核心，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稀松”的状态？难道是刚才吃的那个肉球过期了，营养没跟上？
面对周灵的提问，朴医生放下手里的红色记号笔。
“意思就是跟你母亲猜测的差不多。”
朴医生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周培宇，又看向周灵。
黎文丽之前在海岸线通过通讯设备传回来的那个猜想，在现代医学的扫描仪器下，得到了完美的印证。
“她的身体经过重组后出现了一些问题。”
“出于某种原因，导致她现在的身体并不完整。”
“为什么不完整？”周念嘉在旁边忍不住插嘴问道。
他觉得既然能重组，那就应该像拼积木一样，一块一块拼回去，拼成原来的样子才对啊。
朴医生白了他一眼，就像是在看一个上课不认真听讲的差生。
“因为能量不够。”
“自爆重组后，肉体优先恢复了保障生存的关键性器官。”
朴医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心脏的位置。
在生物学的本能里，生存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当朱佳佳的细胞在废墟深处开始艰难重组的时候，她体内残留的能量已经少得可怜。
这个时候，身体的自我防御机制做出了最理智的分配。
它没有去浪费能量恢复那头飘逸的长发，也没有去恢复那种足以摧毁城墙的战斗肌肉，更没有去重塑一个成年女性的完美骨架。
它把所有的能量，全都集中在了大脑、心脏、肺部等能够让人继续活下去的器官上。
“这就好比你手里只有盖一间茅草屋的砖头，你却非要拿去盖一栋摩天大楼。结果就是，大楼没盖成，连个地基都打不稳。”
方天主任坐在旁边，捧着保温杯，十分形象地打了个比方。
朴医生点了点头，非常赞同方天的这个比喻。
“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她的肉体不足够恢复到自爆前的形态。”
能量耗尽了，重组的进度条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所以她只能维持在一个十二三岁孩童的体型。直到今天在古代军营里吃下了那个高阶核心，获得了新的能量补充，身体才得以继续发育，长到了现在的十六岁模样。
听完这个解释。
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了。
原来这就是她身体变小的真相。
不是什么返老还童，而是一场因为资源匮乏而被迫中断的烂尾工程。
周念嘉坐在椅子上，伸手抓了抓头发。
这事儿听起来确实挺让人心酸的。
当年威风八面的亲妈，居然在废墟里因为能量不够，只能把自己拼成个小丫头。
“那没事。”周念嘉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既然是因为能量不够，那咱们大本营什么都不缺。明天我就带人出去扫荡，把这附近山里的高阶丧尸全抓回来，把它们的核心挖出来给我妈当饭吃。多吃几个，肯定能长回原来的样子。”
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
无非就是缺燃料嘛，多添点柴火不就行了。
可是。
朴医生并没有因为周念嘉提出的解决方案而感到轻松。
相反，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
她看着手里的那份检查报告，手指在纸张的边缘不自觉地用力捏紧。
“如果只是能量不足的问题，那确实好办。”
朴医生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
“可我们发现了一个非常难以理解的现象。”
这句话一出来。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能够让大本营首席医疗官用“非常难以理解”来形容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小毛病。
周培宇坐在主位上，放下了一直交叉在胸前的双手。
“什么现象？”他沉声问道。
朴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出了几份报告。
哗啦啦。
纸张在圆桌上滑动的声音十分清晰。
周培宇的面前分到了一份，方天手里拿了一份，山口百合子也拿起了一份。
连站在角落里的秋夜舞都得到了一张复印件。
这纸张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虽然是打印的，但明显带着一种旧时代针式打印机的粗糙感。
左上角甚至还印着一个早就褪色的红十字标志。
“二十年前，朱佳佳即将临盆的时候，一直都待在实验室里。”
朴医生指着众人手里的那份旧报告，开始解释这份数据的来源。
那段日子，是大本营最紧张的时期。
朱佳佳肚子里怀着的可是纯血极适者的第一个后代。为了确保母子平安，也为了监测这种前所未有的基因融合过程，朴医生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朱佳佳的身边。
每天抽血、化验、做细胞切片。
那时候的实验室虽然简陋，但各种数据记录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详细。
“我这里有她那时候的具体身体数据。”
朴医生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看报告上的那些数字。
在那份泛黄的报告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朱佳佳当年的基因序列图谱、细胞分裂活跃度、骨骼密度峰值，以及那股属于丧尸女皇特有的变异能量波段图。
每一项数据，都代表着当时朱佳佳那具身体的状态。
这可是当年留存下来的、最原始也是最准确的对比样本。
众人都低头看着手里的旧报告。
虽然大部分人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符号和基因图谱，但从那些高得离谱的数值曲线上，也能感受到当时朱佳佳身体里蕴含的恐怖力量。
就在大家一头雾水的时候。
朴医生转过身，从身后的一个银色手提箱里，又拿出了另外一叠文件。
这叠文件非常新，纸张雪白，散发着一股打印机刚刚工作完毕后的油墨香味。
随后她将这些新文件一份一份地发到了大家的手里。
“这是刚刚检查出来的身体数据。”
这是朱佳佳躺在地下二层的全息扫描仪里，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深度透析，刚刚由超级电脑运算出来的最新结果。
两份报告，一份二十年前的，一份今天的。
跨越了漫长的岁月和一场毁灭性的自爆，现在它们被同时摆在了一张桌子上。
“大家可以对比一下第五页的基因序列和第七页的核心波段图。”朴医生给出了一个明确的阅读指引。
周培宇拿起两张数据对比。
左手拿着二十年前那份泛黄的旧纸，右手拿着刚刚打印出来带着余温的新纸。
他虽然不是专门搞生物研究的医生。
但这二十年来，为了寻找朱佳佳，他几乎把大本营里所有的医学书籍和变异体研究资料都翻烂了。
对于这种基础的基因图谱和能量波段，他完全能够看懂。
他的视线在两张纸上快速地来回扫视。
第五页。
二十年前的基因序列，像是一条条粗壮且排列整齐的锁链，每一个节点都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带着一种极适者和变异体完美融合的稳定结构。
而今天刚刚检查出来的基因序列。
那些链条虽然依然存在，但边缘变得十分模糊。
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断层，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给强行抹除了一小块。
再看第七页的核心波段图。
旧报告上的波段，犹如起伏的群山，高低错落，频率极其复杂且强悍。
而新报告上的波段图，虽然主峰的形状还在，但周围那些代表着各种特殊能力的细小波峰，全都变成了一条死气沉沉的直线。
最关键的是。
这两份数据摆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完全不是同一个母体在不同状态下的延伸。
而更像是……
某种拙劣的复制品。
或者说，是从原本那个完美的整体上，硬生生切下来的一小块残次品。
看到这里。
周培宇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