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白漪芷乘着马车前往沈府。
可让她吃惊的是,弗风竟奉驰宴西之命,大清早等在院门外,说是要随她同往,探视沈大小姐。
看来,驰宴西对于这桩婚事可上心得很。
又想起碎珠说的话,顿时脸上一阵火辣。
驰宴西对她的好,不过是因为同情故人罢了,她竟还以驰宴西对自己有意。
暗骂自己自作多情,白漪芷又轻轻掐了身边打瞌睡的碎珠一把。
碎珠醒了过来,一脸茫然看她,“夫人可是又饿了?”
这话似又提醒她最近食量变大,脸上更红了,抬指戳了戳这丫头的脑袋,“这才刚用完早膳多久,马上就到了,你清醒些!”
碎珠这才爬起来,掀开窗帘子一瞧,马车已经停在沈府门前。
“夫人,到了。”
与车夫的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轩辕醉玉的笑声,“小猪儿,你定是又偷偷打盹了吧?”
碎珠听见这熟悉的调侃声,眼睛一亮,“轩辕大夫!”
白漪芷的视线也落在一身俊俏书生装扮的轩辕醉玉身上,“你怎么也来了?”
轩辕醉玉不疾不徐施了一礼,“奉驰大人之命,为沈大小姐看诊。”
“奉……驰大人之命?”
白漪芷愣了下,反应过来,“你是驰大人的……”
轩辕醉玉笑着截断她的话,“在下出师下山后,有幸在西北军里当了两年的军医。”
所以,那夜她之所以“及时”出现,也是驰宴西的吩咐?
一瞬间,她对自己方才的想法又开始不确定起来……
就在这时,沈府大门敞开,大管事迎了出来。
“世子夫人快请进,夫人和大小姐一直等着您呢。”
跟随着沈家管事走过影壁,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越往里走,越见庭院深深,青砖漫地。连两旁经冬犹绿的罗汉松,也被修剪得整齐端方,恰似沈家清贵门庭。
白漪芷抬眸远眺远处楼阁飞檐,静默的轮廓在斜阳下勾勒如画。
回看那抄手游廊,朱栏上岁寒三友的雕花漆色些许斑驳,反透出百年世家积淀的沉稳气韵。
这便是沈府,诗礼簪缨士族,世代清流,门风简静。
她不觉收敛心神,生出几分敬意。
被引进正房的莲心堂,早有穿戴体面的嬷嬷打起了厚实的锦缎帘子。
炭香暖气徐徐涌出。
室内陈设并不炫目,却处处透着雅致,古拙瓷器,名家真迹,一应紫檀木家具纹理润泽,光可鉴人。
沈夫人柳氏坐在临窗炕前,着一身赭石色缠枝莲纹的袄子,外罩深青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只簪一支素净的白玉簪。
她瞧见来人,未语先带了三分暖意,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慈和。
“好孩子,快过来坐。”
她温声招呼,又吩咐身旁的丫鬟,“把那个海棠式的手炉拿来给世子夫人捂着,下了一晚上的雨,难为你还惦记着若微,特意跑这一趟。”
白漪芷先将探望沈若微的话说了,又恳切道,“昨夜多谢沈夫人解围。”
话落行了一个全礼。
不管柳氏昨晚的初衷是什么,她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站了出来,给了自己底气,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了。
“哎哟,你这傻孩子,快起来。”柳氏站起身,亲自上前将白漪芷扶起来,“日后我便是你母亲了,何苦说这样的话,倒显得生分,快坐吧。”
白漪芷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仪态端方。
又听柳氏笑道,“我今晨请人算了认亲礼的日子,那人说需得先拿生辰八字过去,你的生辰可还记得?”
白漪芷点了点头,“我乃庚午年,乙酉月,辛未日,戊子时生。”
柳氏脸上露出一抹惊喜,“你这生辰……正好比我的扆儿晚了一日!”
白漪芷不解,正想说话,不远处传来一个淡雅的声音,“母亲说的是我二妹妹沈若扆。”
婢女扶着沈若微缓步走了出来。
她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裙,外头松松拢了件莲青色的斗篷,脸色还有些苍白,更衬得眉眼清冷,如寒潭静玉。
她向母亲问了安,才对白漪芷微微颔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不过可惜的是,我二妹刚出生就被歹人抱走了。”
白漪芷诧异了一瞬,柳氏已经红了眼。
似又觉失礼,轻抚了抚眼角的晶莹,“今日见着阿芷是好事,别提那些伤心的过往。”
又道,“阿芷与扆儿年岁相同,连时日也相差一日,定是佛祖怜悯,才叫我认下阿芷。”
见柳氏情绪越发不对,白漪芷忙转了话头,“夫人说得没错,这也是我和大小姐的缘分。”
话落朝立在碎珠身边的弗风使了个眼色,“这是驰大人的贴身护卫弗风。”
弗风上前,恭声道,“在下奉我家大人之命探视大小姐,这是大人从军中带回来的轩辕军医,医术不逊宫中太医。”
沈家母女听闻驰宴西竟然派了亲卫来探望,彼此对视一眼,柳氏眼底满是欣喜。
原还担心驰宴西出手救若微是因认错了人,也怕他不愿得罪三皇子拒了这门亲事,如今他竟主动示好来了,柳氏心里一颗大石也放下。
她和气道,“弗风护卫无需多礼,若微身体已无……”
“既然驰大人一片好意,若微自然不能辜负!”沈若微打断柳氏婉拒的话,一双清眸紧盯着弗风身侧书生打扮,面若冠玉的轩辕醉玉。
“不知为何,自昨夜落水后每当闭眼就总是恶梦连连,浑身发寒,还请轩辕大夫为我调理一番。”
轩辕醉玉被沈家母女打量着,俏脸上从容淡定,“那便请大小姐移步侧室。”
柳氏不疑有他,温声道,“那就有劳轩辕大夫了。”
这头沈若微被婢女搀扶着,与轩辕醉玉一同去了偏房,白漪芷识趣地坐在正厅等待,可茶过两盏,就听到门外婢女通传,“夫人,三皇子来了,说要看望大小姐!”
柳氏拿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i,溢出的茶水沾湿了衣袖。
当机立断道,“告诉他,若微病中,不宜见客。”
“奴婢也是这么说的!”
“可三皇子听说世子夫人也在此,说昨夜护送世子夫人的人疏忽,叫世子夫人受惊,这会儿正好与世子夫人说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