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漪芷眼眸微垂,神色恭敬。
其实驰宴西也才刚来,原本得知她搬到偏院,还以为是谢珩将她赶来的,又担心这边冷清又常年无人住,故而打算悄悄看一眼。
没想到听到了最后的那句话,就没忍住出声了。
他危险的目光落在摆放了一地的赏赐上,又瞧了一眼她捏在手上的半块玉佩,眼底几乎掉出冰渣。
“怎么不说话?”
看来她日子过得极好,又是他自作多情了!
“你不是说是为了给自己正名才回谢家么,怎么对着谢家人的时候,却一句也不解释?”
“还是你以为自己被沈夫人认作义女,又得成王看重,所以改了主意?”
面对这样的问题,白漪芷从来都是懒得解释,可眼前的人是驰宴西,屡次对她施以援手之人。
她淡声开口,“这事在谢家人眼底就是丑事一桩,他们不敢往外说,我又何必对他们解释。别说他们不会信我,就算信了又能如何?”
难道她还期望谢珩回心转意不成?
与谢珩和离之事,她还拿不住驰宴西会不会帮她,这时候说话也只能点到为止。
“也对,你如今有了沈家和成王撑腰,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冷哼了声,驰宴西翻身坐起,屈起一条腿。
一只手横放在膝上,手背搭在眉骨处,唇在夜色中抿得极紧。
白漪芷瞧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又冷又臭,心道这话哪里又得罪他了。
又想起他的来历尚未分明。
“大人这会儿过来,是……?”
驰宴西睨她,一本正经道,“怎么,昨日才答应每日来画图,世子夫人就这么健忘?”
竟然是这茬!?
“……今日三皇子生辰宴,我委实没想到竟然要到晚上才结束,抱歉,我明日补上。”
“明日?”驰宴西挑眉,“明日不是要去沈家么?”
白漪芷汗颜。
他怎么将她的行程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
忽然想起碎珠说过的话,驰宴西落水救人,真是为了她?
对上男人那双冰凉阴沉的眼睛,白漪芷忽然就想把碎珠拖出来打一顿。
这哪里是对她有意的样子?
怕是这丫头在画舫上被唐内监吓傻了吧。
“去完沈家,我再过去……”
话刚落下就收到一记冷飕飕的眼刀。
“我的事,不但要排在三皇子之后,还得排在沈家人之后是吧?”
“不是……”白漪芷摆手,可去沈家拜访,自然是越早越显得正式,最好在谢珩下朝之前,这样他也没机会出来碍眼了。
可是,眼前这男人看着更不好应付……
原本抵着眉心的大掌突然伸出,猛地扣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拽,白漪芷低呼一声跌在榻上。
所幸那人伸出另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才没有一头磕在床沿。
“嘶——”
她坐在离他极近的位置,下意识捂住手腕,柳眉轻拧。
“何时伤的?”驰宴西捏着她的手腕,盯着她被炭火灼伤的痕迹左右翻看。
在山上的时候她手上分明没有伤,而且,这明显是刚烫伤的痕迹。
话落,又抬手捏住她精致的下颌。
俊容骤沉,存存凝结成冰,“他敢打你?”
屋内烛火昏暗,近处方能看清,她半边脸颊微微肿起。
白漪芷拂开他的大掌,垂眸,“我打回去了,没吃亏,多谢大人关心。”
语气疏离有礼,却叫他眉眼更寒。
倏地站起身,抬步就往外走。
“大人去哪?”白漪芷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他身形微顿,慢悠悠垂眼,幽深黑眸与她四目相对,一股莫名的暧昧在昏黄的暖灯下浮起。
“回飞霜阁。怎么,你以为我要把谢珩打一顿替你出气?”
白漪芷视线落在被她攥得褶皱的宽袖上,似烫着手一般松开。
“被我猜对了?”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鼻尖,是一个淡淡的药味,“那你倒是说说,我凭什么?”
仔细再听,他说话的声音,颇有些风寒的沙哑。
他病了?是因为落水么?
但白漪芷很快回过神,凭什么?她怎么答得上来!
直觉罢了,但她肯定不能承认。
“大人误会了,妾身不敢这么想。”
“想必大人接下来还有婚事要忙,那些画我会抽空过去绘制,一天两幅,半个月内完成,绝不耽误大人的事。”
明知他让她临摹就是刁难罢了,可她还是念着他对她的恩情,“妾身说到做到,请大人放心,今夜落水又淋雨,大人也早些歇着吧。”
提及婚事,驰宴西又想起她在沈夫人面前说的那句喜上加喜。
可最后一句话,却又奇迹般抚平了他眼底的焦躁。
他痛恨如此被她轻易左右情绪的自己。
“这桩婚约,你真觉得是好事?”
深邃眸子如黑洞般在夜色里锁住她,仿佛只要她答错半句,就会万劫不复。
白漪芷小心翼翼抬眼,“大人觉得好,便好。”
“呵。”驰宴西被她气到极致,反而笑了,“嘴皮子比你那打铁的锤子还能耐。”
此言一出,白漪芷猛地抬头。
他怎会知道,她喜欢打铁?
见她反应这么大,一副不愿让人提及的模样,驰宴西薄唇,“怎么,怕说出来,拉低你世子夫人的高贵身份?”
白漪芷问出了一句她想问很久的话。
“大人,我们以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