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沈夫人殷切的目光看住,白漪芷没有多少意外,轻轻颔首,“喜上加喜,自然最好。”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树枝折断脆响。
众人不由望去,只见白猫矫健的影子跳过。
白漪芷回神,问起沈若微,“沈大小姐可请过大夫了?江水那么冷,得多喝些驱寒的药。”
沈夫人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神色无异,一颗心也微微放下。
她听在场的管事说,驰宴西将若微救上岸后,脸色凌厉质问碎珠她家夫人在哪,倒像是将若微当成了世子夫人的样子。
可这话也是离奇,谁都知道驰宴西和谢珩兄弟不睦,白漪芷不仅是谢珩之妻,还是个从勾栏女子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女,他堂堂一个五军总督,总不至于看上弟妻。
如今瞧着白漪芷脸色坦荡,也许真是她们想多了。
“若微也一直叨念着你。”轻拍手背,“不过今日有些晚了,我不便久坐,不如明日你到沈府来,你们姐妹两人好好叙话。”
白漪芷点点头,“我也想去看看大小姐。”
“你有心了。”沈夫人满意拍了拍她的手,又褪下腕间一个祖母绿手环,不容分说套在她手腕上,“差点儿忘了,这是义母给你的见面礼。”
“沈夫人,这太贵重了!”
“还叫沈夫人?”沈夫人睨她一眼,“自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迫不及待想认你这个女儿了。”
白漪芷只好改口,“多谢母亲。”
沈夫人这才满意了,看向谢家人,“时候不早,我就先告辞了。”
白漪芷当即上前,“我送您。”
沈夫人一出门,谢家人脸上虚伪的笑容瞬间褪去。
“侯爷,若留着白漪芷,怕她会对沈家人胡说八道,到时候珩儿的名声……”
他们心里都清楚,沈夫人这么说就是想保护白漪芷,如此一来,让她假死后送到别苑安置的计划只能落空。
“你们难道没看出来?沈家收养白漪芷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施以小恩小惠,想让自己的女儿以后在沈家不至于举目无亲罢了。”
“等婚事定下,沈家便是姻亲,就是白漪芷中伤珩儿,沈家人也会趋利避害。”
谢云鹤本还有些不甘心,可一想到阴错阳差将与沈家结亲,倒是好事一桩。
只是没想到,驰宴西下手竟这般快,一回来就锁定了沈家大小姐,且抓住机会,还让沈家主动开口成其美事。
当真是高。
他眼底对驰宴西毫不掩饰的赞赏和自豪瞬间刺痛了谢珩的眼。
父亲因得了沈家这门姻亲,便毫不犹豫将他的名声放在一边了。
可他毕竟不似林氏自幼肆意妄为惯了,面上不露情绪,“父亲说得对,阿芷那边我会安抚好的。”
谢云鹤果然满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再世,取舍之道最是难悟,你能开窍,为父很欣慰。”
话落意味深长看向白漪芷所在的方向,“早些把人带回去吧。”
“珩儿。”林氏却叫住了他,面露嫌恶道,“她伺候过成王,已经脏了,你可千万别与她……”
说到这,羞臊侧开脸,“总之,你避讳着些,别污了自己的名声。”
可一想到这,谢珩脸上如被扇了一巴掌,热辣辣地疼。
他的妻子已经不属于他一个人了,可他却不得不将委屈往肚子里咽。
反倒是驰宴西。
用那般卑鄙无耻的手段,强行攀上沈家这门姻亲,早些他辞了五军总督,不就是想回京当个文官。
有沈尚书说好话,皇上给驰宴西安排的官职定然不低,说不定,还会压他一头!
简直卑鄙!
……
“你说,他救人的时候,以为沈大小姐是我?”
听到碎珠的话,泡在热水中的白漪芷差点呛水。
雨中冷敛的俊容浮现,她的心跳得厉害。
所以他是在以为她落水后,又马不停蹄跑到山上找她?
可是,他为何这么关心她?
碎珠点头道,“以我看,驰大人定是瞧见了奴婢,才会把沈大小姐当成夫人给救了。”
话落又叹息一声,“谁想到,竟就这么被沈夫人赖上,他们不想让沈大小姐嫁给三皇子,也不能……”
“嘘!”白漪芷抬手扬起水花,泼了碎珠一脸水珠子。
脸上满是警惕,“这话可不能胡说。”
不管沈家是处于何种目的,沈夫人和驰宴西今晚都帮了她,她不能忘恩,而且,这事涉及婚事,也不是她一人能左右的。
斟酌片刻又郑重其事,“以驰大人的能耐,他若不想,自有办法回绝,此事远非你我能左右。”
碎珠默了默,“奴婢知道了。”
白漪芷脸上微缓,柔声道,“谢家人连将我哄骗到成王面前的荒唐事都敢做,今晚他们虽被沈夫人拦了,定然还心有不甘。如今我们在谢家越发难了,你万事要更加小心。”
碎珠点点头,将她的话放在心里,替她穿好衣裳,又为她擦头发。
回到寝室时,里头亮着一盏烛火。
院里的下仆皆被遣退,谢珩就坐在光影下。
走近看,才发现周遭摆放着好几盘精致玉器和锦绣绸缎。
白漪芷拧眉,“这是作何?”
她不会天真到觉得谢珩会送这些给她。
谢珩长指夹着茶杯,轻啜一口,眼底暗色翻涌。
“这些,都是成王让人给你送来的谢礼,高兴吗?”
寝间暗灯摇曳,气氛凝滞。
白漪芷心口怒意翻涌,袖间五指死死攥住,谢珩这口吻,受了委屈的人仿佛是他,当真好笑!
“怎么,世子将我送人的时候不膈应,这会儿达到目的,倒是嫌弃上我了?”
这话说得直白,也刺中了谢珩。
想起父亲做的荒唐决定,脸上一片羞愧,却又不愿在白漪芷面前低头。
他抿着唇,“父亲这主意欠妥,更是瞒着我行事的。我可对天发誓,离开画舫时我是真的不知情。”
这话似乎也说服了他自己,他语气越发理直气壮起来,“倒是你,见到成王时你便该知道他的目的,可你为何不拒绝?”
他一脸痛心皱眉,“你太让我失望了!”
白漪芷没想到他竟还能颠倒是非黑白,“我拒绝?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被夫君丢在画舫上,你叫我拒绝?”
见谢珩脸色微僵,她冷笑了声,不再与他说话,朝着碎珠问,“房间都收妥了?”
碎珠从偏院跑来,额角还沁着汗珠,“回夫人,都准备好了。”
白漪芷这才朝着谢珩道,“自今夜起,我搬到偏院住,就不在这儿碍世子的眼了。”
话落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准备好的和离书,“世子若是想清楚了,便在上面签字画押,你我……好聚好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