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漪芷站在屏风后的时候,没能听清楚沈夫人与林氏的话,如今总算听个明白,当即愣住。
她没想过,沈夫人不但替沈若微道谢,还要认她为义女,加倍偿还这份人情!
“你若担心娘家那边不答应,明日我让老爷上朝的时候,亲口与白大人说一声。”
她爹借着谢云鹤的光迁回京都,至今也不过是一个五品官,沈尚书亲自知会,他根本不可能不应,反而还会受宠若惊。
可见,沈家是认真的。
白漪芷不禁红了眼。
沈若微这么做,定是考虑到她庶女的身份,在谢家没有地位,方才让沈夫人认她为义女,替她撑腰。
可她对沈若微,一开始就存了利用之心……
思及此,心里顿时一阵愧疚,便听沈夫人道,“瞧你这孩子,怎么哭了?”
又掏出手绢为她拭泪,“傻孩子,莫哭,以后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告诉义母,义母给你出头。”
这话明显是说给谢珩听的。
谢珩薄唇紧抿,心里担心担心白漪芷将谢家的丑事说出来,这会儿一句话也不敢说。
白漪芷乖巧点了点头,正式认亲后,她便可以请沈夫人帮着她和离了。
有沈家撑腰,想必白家人也不敢反对她和离之事。
沈夫人随手指了指身后一个面容干练的嬷嬷道,“这是岑娘,她跟了我十几年,是我的陪嫁。”
“我瞧着碎珠这丫头年纪小,又不够沉稳,便先让岑娘留下,帮着你张罗过几日认亲的一应事宜。”
话落,才朝林氏看了一眼,“侯夫人不会介意吧?”
林氏笑容僵在嘴边。
沈夫人明晃晃地在白漪芷身边安人,实则也是在给那贱人撑场面,她虽然不悦,可为了这贱人得罪沈家,毕竟不划算。
与谢云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应承下来,“这可是沈夫人的一片心意,我怎会介意。阿芷,还不谢过你义母。”
白漪芷盈盈行礼,眸底露出真切感激。
她身边可用之人,却是太少了,可当年她被送上谢珩的床,明显就是身边之人动的手脚,姨娘至今也不肯说具体是谁给她下的药,只道已经打发出府了。
可她私下查过,那段时日白家根本没有婢女离府。
是以,自出嫁以来,不管谢家的人还是白家送来的人,除了碎珠,她都不敢重用。
沈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挽着她的手坐下,林氏立刻命人奉茶。
闲聊片刻,沈夫人便提及了沈若微落水一事。
“若微自幼怕水,今夜多亏令公子将她救起,否则性命堪忧。”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静谧。
谢云鹤和林氏都怔住了,谢珩一早带着白望舒离开,自然不可能是他,那沈夫人口中的令公子就只有……
驰宴西!?
连白漪芷也猛地看向碎珠,低声问,“真是驰大人救了沈大小姐?”
碎珠想起驰宴西将人救起后说的话,心里沉了沉,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只能点头。
谢云鹤审视的目光落在沈夫人脸上,随之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愧疚表情,“夫人是说,临儿他……当众唐突了沈大小姐?”
沈夫人撇着茶沫,轻啜了一口茶,慢声道,“他是为了救人,自然算不上唐突,不过,他碰了若微倒也是事实。”
气氛一下子凝滞。
没等谢云鹤开口,沈夫人精致的面容却又牵出一抹慈霭笑意,“不过幸好,他们男未婚女未嫁。”
“倒也不一定是坏事。”
白漪芷心尖猛地一跳。
她原本一直想不明白,沈家感激她救了沈若微,明明可以走个过场感谢即可,又何必大费周章认她为义女。
可如今她明白了。
这其中固然有沈若微的心意,但更多的,是权衡。
沈尚书夫妇得知云景那么对沈若微,他们心疼女儿,自然要想办法拒了这门亲事,可皇家的亲事岂是说拒就拒的?
驰宴西跳水救了沈若微,误打误撞跳进了这淌浑水里,沈家二老一拍即合,便想顺水推舟将女儿嫁进谢家。
而且,驰宴西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沈若微又是尚书府嫡女,门当户对,谢家没有拒绝的理由。
之所以认她为义女,不过是顺势施恩,正好在谢家再找一个“自己人”,帮他们照应女儿罢了。
想通了这些,白漪芷心里有些如释负重,也有些失落。
但又想,这世上本也没有白吃的午餐。而且她一心要和离的,沈夫人的期望终是要落空。
谢云鹤夫妇震惊过后,也看明白了沈尚书的意图,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驰宴西娶妻,不但能帮着谢家攀上沈家,还能将他的家眷留在府中,总比孑然一身的时候更好拿捏。
林氏脸上的欢喜毫不掩饰,“沈夫人说得对!前几日我才说,待这身子好些,便给大公子张罗一门好亲事,没成想,他这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沈大小姐知书达理,又生得花容月貌,难怪那孩子上了心。”
沈夫人见他们一口一个驰宴西对沈若微心有所属,全了沈若微的面子,原本因为白漪芷而有些冷淡的语气也缓和了些。
“去岁我找了人给若微看姻缘,说是今年初春定亲最是吉利。”
这话明显有催促他们定下的意思。
白漪芷想起三皇子那张俊美近妖的面容,难道沈夫人是怕三皇子到皇上面前求旨赐婚,占了先机?
驰宴西也是无辜,好心救了人,却叫沈家抓住,用他作伐拒了三皇子的亲事。
以三皇子对沈若微的执念,难免要记恨上驰宴西。
不过,他既然不顾名声跳水救人,想必也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以他的能力,大抵是不怕三皇子的吧?
想起驰宴西的手腕和魄力,白漪芷顷刻间放下心来。
“要我说,沈大小姐落水正好被他救了,也是天定的缘分。”谢云鹤也是满意这桩亲事的,意会道,“等上元节后,我们夫妇自当亲自到府上,为临儿提亲。”
沈夫人脸上总算露出满意之色,“既然侯爷和夫人有此心意,那我和老爷便静候佳音。”
说着,看向白漪芷的目光也越发柔和,“若这婚事能成,正好与你的认亲仪式一起办了,喜上加喜。”
“如此,你们姐妹都在谢家当妯娌,也相互有个照应。你觉得如何?”
一瞬间,屋外似有锐利的视线穿透纱窗,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下意识看向穿外,却是漆寂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