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双双这话一落地，御书房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她反正是真的想不到了。
在她的认知里，东西好就一定好卖。
细盐洁白干净无沙无苦，又是天下独一份。
是个人尝了就再也吃不回粗盐。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整个各国市场全部不要了？
唯一的办法，要么停工止损，要么降价甩卖。
至少能少亏一点，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国库被活活拖垮。
卫宓听着白双双的提议，眉头死死拧着，立刻摇头反驳。
语气又急又沉，满是纠结。
“不行，白教主，这两条路，哪一条都是死路。”
白双双瞬间转头看向她。
眼底满是不服和疑惑，语气带着几分急躁。
“怎么就死路了？现在货堆得满库房都是，天天烧钱造盐，一分钱进项没有，不停工留着亏钱吗？降价怎么不行？便宜一点，小国商人肯定愿意买，总比烂在库房里强。”
白双双心里实打实这么想的。
打仗讲究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卫宓长长吸了一口冷气，胸口起伏，又急又无奈。
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每一句都是朝堂商事的血淋淋规矩。
“白教主，你只看得见眼前的亏损，我们若是关停工坊，对外传出的消息是什么？”
“是大贞撑不住了，细盐根本就是不行，只是昙花一现的花架子，那些本来就怀疑我们细盐的小国，会彻底笃定，我们靠不住，所谓的绝世细盐，根本就是吹牛吹出来的噱头。”
白双双被这番话堵得一噎。
嘴唇动了动，居然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想简单了。
苏清鸢静静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一双清冷的眸子微微垂着，心里飞速盘算所有可能性。
她不像白双双只看表面盈亏，也不像卫宓只困在朝堂规矩里。
她想得更深也更细。
片刻后，她缓缓抬眼。
声音轻柔却格外清醒。
“其实，眼下的崩盘，不完全是大曲一手施压的原因。”
陈峰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默许，等着她往下说。
卫宓立刻上前一步，满脸疑惑：
“此话怎讲？难道还有别的势力在暗中针对我们？”
苏清鸢轻轻摇头，语气缓慢的说道。
“没有别的势力，京都之内，人人吃过细盐，也都亲眼见过雪白盐粒，亲口尝过无杂咸香，所以我们笃定，细盐是绝世好物价值千金。”
“可你们别忘了，周边九成以上的小国权贵百姓还有富商，从来没有见过细盐，更没有尝过细盐。”
苏清鸢话音落，有点一语点醒梦中人的意思。
白双双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开口问：
“可使者亲眼见过啊，封后大典那么多各国使者在场，亲眼看见，又亲口吃过，他们回去如实禀报不就行了？”
苏清鸢淡淡反问：
“使者如实禀报，他们那边的其他人就会百分百相信吗？使者说一句盐特别好，抵得过百人传一句这盐有毒吗？”
几人都点头同意。
陈峰也赞赏的看了看苏清鸢。
到底不愧当上大启女帝的人。
是啊。
亲眼所见是一回事，道听途说又是一回事。
人性本就多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尤其是这种颠覆千年认知的新物件。
千百年，天下盐都是黄黑苦涩。
突然冒出一种雪白干净，毫无杂质的盐。
在没见过的人眼里，这根本不像是正常产物。
反倒有点纯属扯淡的意思。
苏清鸢接着说道，语气越来越凝重。
“就怕这就是大曲最蔫坏的地方，他们知道，各国没有一人能实证细盐好坏，全靠传闻认知。”
白双双看着陈峰沉稳冷静的侧脸，心里一直跟着着急。
忍不住低声追问。
“陈峰，那你现在大概猜到大曲用了什么阴招？他们到底是怎么操作的？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一夜之间翻天覆地，太邪门了。”
她是真的想不通。
就算有谣言，就算有人猜忌，也不可能让几十个小国统一步调。
同时撤单还有拒收。
陈峰抬眸看向窗外，眼底冷光沉沉。
“不急，等暗卫消息传回来，就知道了。”
第二天傍晚。
宫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一队暗卫手持几份飞鸽传书，快步冲入御书房，跪地禀报。
“陛下，调查盐的事情在各个小国的暗卫都传回来消息了。”
暗卫快速逐条禀报。
“大曲三日内，派遣两百余名密探潜入周边三十二小国，全域散播细盐妖异剧毒谣言，而且大曲礼部连夜传檄所有附属及周边邦国，下发强硬禁令，禁运禁售大贞细盐，违者断盐断贸。”
“大曲那边现在严查私运细盐商队，已有三支小国私商被扣押追责，而且他们自己搞的改良粗盐已经低价铺货，全都去大曲周边买那种粗盐了”
暗卫翻开密报，继续细读，也把各国的情况尽可能的详细报出来。
“以东邻琉球小国，南滨百越小国，西山三藩小国为首，来过我朝封后大典，亲眼见过细盐的使臣，坚定拥护细盐，力主通商采购，认为大曲刻意造谣打压，嫉妒我朝秘术。”
“可是各国宗室老臣，世家权贵，从未见过细盐的朝臣，好像没有一个同意的，他们也都说，世间无此雪白盐品，违背天地常理，必是妖术炼化，绝非正道民生之物。”
“都纷纷上奏本国君主，坚决抵制大贞细盐，直言宁食百年粗盐，不尝一日妖盐，不能以所有臣民的性命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