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令刚出的头三天，一切顺风顺水。
京都百姓争相购买细盐。
人人夸赞陛下仁政，吃盐再也不用挑泥沙，忍着那股子苦涩。
周边小国的商队络绎不绝赶往京都。
排队预定细盐订单，白银源源不断流入国库。
卫宓每日对账，看着日渐充盈的府库银两。
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意，悬了许久的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这天午后，卫宓拿着最新的钱粮账本。
兴冲冲赶往御书房，想要向陈峰报喜。
踏入御书房时，他脸上还带着喜色，语气轻快。
“陛下，大喜，短短三日，细盐外销入账白银超八万两，按照这个势头，不出半月，封后大典的所有开销就能全额回本，后续国库亏空，只需两三个月便能彻底填平。”
卫宓心里满是振奋。
白双双也在殿内，听闻这话，眉眼舒展，笑着开口。
“我就说这细盐是聚宝盆，大曲那群人就算眼红，也只能干看着。”
苏清鸢坐在一旁批阅大启那边递过来的文书。
闻言也轻轻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唯独陈峰，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脸上没有半分狂喜，反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快了。
火爆得有些反常。
周边小国刚知晓通商消息。
短短三日，订单和营收就达到这个规模，太过顺遂，反倒透着诡异。
陈峰心底悄然升起一丝戒备。
“边境各州的盐市行情，有没有同步报备？”
他抬眼看向卫宓，沉声问道。
卫宓愣了一下，随口回道：
“下面的人暂时只汇总了京都总账，边境各州细盐刚铺货，应该都是正常热销的态势，并无异常禀报。”
在她看来，卖的这么好是理所应当的事，根本不会出问题。
陈峰微微点头，没有再多问，只在心底留了个心眼。
可谁也没想到。
仅仅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清晨时分。
无数急报从各大边境城池，通商口岸火速传回京都，一封封商事急报堆满了卫宓的头上。
卫宓早起翻开第一封急报，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
书页散落，笔墨翻飞。
昨日所有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她颤抖着手，接连翻看十几封急报。
每一封内容几乎都一模一样。
所有边境通商口岸，细盐订单全面腰斩！
多国商队突然撤单，拒收大贞细盐。
已经交付的细盐货品，被列国尽数退回。
原本排队预定的外商，一夜之间尽数消失，无人再敢购买大贞细盐。
就这么一夜之间的功夫。
卫宓脑子嗡嗡作响，浑身冰凉。
来不及收拾散落的账本，疯了一般快步冲向皇宫御书房。
她从未如此慌乱，一路小跑，衣衫凌乱。
不等内侍通传，直接闯入御书房。
此刻陈峰正端坐案前处理朝政。
白双双，苏清鸢在一旁不知道聊着什么。
看见卫宓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的模样，三人瞬间察觉不对劲。
白双双率先开口，语气紧绷：
“出什么事了皇后娘娘？”
卫宓喘着粗气。
额头布满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出大事了，细盐那边出大问题了。”
白双表情疑惑，满脸难以置信。
“崩了？怎么可能，昨天还供不应求的都抢着要呢，一夜之间能出多大问题。”
她根本无法理解这个事情。
独家垄断天下刚需。
品质又碾压所有粗盐，明明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怎么可能突然滞销？
苏清鸢黛眉紧蹙，心头一沉，温柔的眉眼间瞬间染上凝重。
“是边境出了动乱？还是商路被堵截了？”
卫宓连连摇头，急得声音发颤。
“没有动乱，商路畅通，也无人武力阻拦，是所有列国商队，集体拒收我大贞细盐，原本敲定的大额订单尽数作废，已经运出京都的细盐全部原路退回，现在各大边境商栈，细盐堆积如山，无人问津，彻底卖不动了。”
白双双瞬间炸了，语气满是不解和愤怒。
“怎么可能，凭什么？我们的细盐雪白纯净，碾压天下所有粗盐，品质绝佳，他们凭什么集体拒收？这些小国商队是疯了不成？放着顶级好盐不买，回去吃苦涩粗盐？”
让她搞个暗杀什么的手到擒来。
经商这一块博弈，她倒是实在想不通这违背常理的局面。
苏清鸢心思缜密，瞬间捕捉到关键，轻声开口。
“一夜之间，多国统一行动集体撤单，绝非自发行为，必然是有人暗中统筹施压，强行逼迫所有小国商队，不准采购大贞细盐。”
陈峰眼底寒光一闪，语气笃定开口。
“是大曲。”
短短两个字，直接敲定幕后黑手。
除了大曲，没有任何势力有动机和号召力。
能联动周边所有小国，集体封锁大贞细盐贸易。
卫宓咬牙点头，满脸懊悔和愤怒。
“是臣妾疏忽了，臣妾只盯着京都账面盈利，完全没料到大曲会来这么一手损招。”
白双双气得浑身发冷，双拳紧握，咬牙怒斥。
“太卑鄙了！简直无耻至极，战场上打不过我们，就背地里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卡我们财源，这群大曲人，从头到尾都是阴险小人！”
她气得胸腔怒火翻腾。
恨不得直接带着人，潜进大曲皇宫杀了那个狗皇帝算了。
卫宓满脸绝望，深深叹了口气，语气苦涩到极致。
“陛下，现在京都工坊还在日夜量产细盐，每日耗费大量炭火人工还有物料成本，可产出的细盐卖不出去，全部堆积库房，日日亏损耗银。”
“原本我们指望细盐外销充盈国库填补亏空，现在不仅赚不到钱，反倒日日倒贴损耗，再这么拖下去，用不了十日，刚刚稍有起色的国库，会彻底被掏空拖垮。”
不量产，浪费工艺，继续量产，堆积亏损、拖垮国库。
苏清鸢静静思索片刻。
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的担忧。
“大曲这步棋，算得极狠，他们明知军事上刚战败，无力再战，所以避开兵戈，不求一战灭我大贞，只求拖垮我们的财政，耗尽我们的国力。”
白双双越想越慌，忍不住看向陈峰，急切追问。
“陈峰，现在怎么办？要不我们暂时关停工坊，停止量产，减少损耗？或者我们主动降价，低价抛售细盐，先把货物清出去，也不是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