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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差司笑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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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关键时刻,全县百姓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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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销试点的公文是立夏那天送来的。 州府的驿卒把公文袋往服务中心桌上一放,面无表情地说:“州府令:安平县民事综合服务中心试点一年期满,经查,该机构设置不合规制,职能与县衙重叠,即日起撤销。所有人员、卷宗、资产移交县衙处置。” 说完,转身就走,连口水都没喝。 服务中心里一片死寂。 王大锤拿起公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都在抖:“不合规制?职能重叠?咱们干的这些事,县衙什么时候管过?” 苏小荷眼圈红了,却咬着嘴唇没哭出来。她看着墙上那些贴得整整齐齐的卷宗标签——婚姻调解、债务纠纷、土地确权……每一样都是她和大家一点一滴做起来的。 赵账房摘下老花镜,重重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太出风头了,总会有人看不惯。” 沈青眉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但没说话。 陆文远坐在那儿,看着那份公文,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卷宗。 “大人!”王大锤急了,“您……您就这么认了?” “不认能怎么样?”陆文远语气平静,“州府下的令,咱们能抗命?” “可……可咱们做了这么多事!救了那么多孩子!调解了那么多纠纷!他们说撤就撤?” 陆文远没回答,只是把卷宗一本本叠好。动作很慢,像是在和什么告别。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安平。 最先来的是刘婆和张婶。 两人是一路吵着进来的——但这次不是互相吵,是跟看不见的州府官员吵。 “撤了服务中心?他们知道什么!”刘婆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我家那只鹅的事,县衙管了吗?还不是陆司长给调的!” 张婶难得没跟她抬杠:“就是!还有我娘家侄女和离的事,要不是苏姑娘帮忙写状子、调解,那丫头能拿到孩子抚养权?县衙那些老爷,谁管这些破事?” 两人说完,也不等陆文远回话,转身就出去了。 第二天,服务中心门口聚了上百号人。 都是安平的百姓——有被调解过纠纷的街坊,有在码头干活的工人,有听过普法课的妇人,有孩子被救回来的父母。黑压压一片,把整条街都堵了。 刘婆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是请愿书。上面密密麻麻按满了手印,有的红,有的黑,有的指纹都模糊了。 “陆司长!”刘婆把请愿书塞到陆文远手里,“这是咱们安平百姓的联名请愿!您看看,这上面有一百三十七个手印!咱们不答应撤!” 陆文远接过请愿书,纸张很厚,沉甸甸的。上面一个个手印,有的粗大,有的纤细,有的带着泥土的痕迹,有的沾着墨迹。 他认得很多手印的主人——那个拇指特别粗的,是老陈头。那个小指有点弯曲的,是张嫂。那个印子特别淡的,是刘寡妇,她手上有伤,按不实。 “还有这个!”张婶也递上一张纸。 是码头工人的联名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十个名字——有些字还是苏小荷教他们写的。信的末尾写着一句话:“服务中心在,码头就在。服务中心撤,明天码头就停工。” 不是威胁,是陈述。 第三天,码头真的停工了。 不是罢工,是“集体请假”。老陈头带着所有工人,一人递了一张请假条,理由五花八门——“家中有事”、“身体不适”、“亲戚来访”。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码头一停,运货的船靠不了岸,要卸的货堆在船上,要装的货堆在岸边。不到半天,就有商号的掌柜跑到县衙闹。 周县令急得团团转,跑到服务中心:“陆司长,您劝劝!劝劝工人们!这么闹下去,我也扛不住啊!” 陆文远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码头,只说了一句:“民心不可违。” 第四天,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安平学堂的孩童们,在先生的带领下,也送来一份请愿书。 先生是个老秀才,花白胡子,说话慢条斯理:“陆司长,这些孩子听说服务中心要撤,非要写这个。老夫想了想,觉得……该写。” 请愿书是孩子们用稚嫩的笔迹写的,有的字不会写,就用画的。上面写着: “我们要听普法课。” “苏姐姐教我们认字。” “沈姐姐教我们防身术。” “不要撤。” 最后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写:“服务中心是安平的太阳。” 陆文远看着那份请愿书,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这些孩子在普法课上瞪大眼睛听讲的样子,想起苏小荷教他们认字时耐心的样子,想起沈青眉教他们防身术时严肃又温柔的样子。 这些孩子,是安平的未来。 连他们都站出来说话了。 消息传到州府,那边也坐不住了。 原本想悄无声息撤掉这个“不合规制”的机构,没想到闹出这么大动静。百姓联名,工人停工,孩童请愿……再闹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第五天,州府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驿卒,是个穿着绸衫的官员,姓吴,是州府户房的吏员。他一下马车,就被门口的百姓围住了。 “这位大人!服务中心不能撤!” “咱们安平就靠这个!” “撤了谁给我们调解?谁给我们普法?” 吴吏员擦了擦汗,硬着头皮进了服务中心。 陆文远接待了他。 “陆司长,”吴吏员挤出一丝笑,“州府的意思是……服务中心确实做了不少事,百姓反响也好。但规制……规制还是要合的。” “怎么合?”陆文远问。 “这样,”吴吏员搓着手,“服务中心可以保留,但得改个名字——就叫“安平县民事调解处”,归县衙直管。职能……职能不变,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就是……就是名头上改改,好对上头交代。” 这已经是让步了。 陆文远沉默片刻,问:“那人员呢?” “人员不变。”吴吏员赶紧说,“您还是负责人,其他人照旧。经费……经费也照拨。” 说完,他眼巴巴看着陆文远。 陆文远看向门外。那些百姓还聚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里面。 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好。” 吴吏员松了口气,赶紧拟了份新公文,当场签字用印。 公文贴出去时,百姓们围上去看。识字的大声念,不识字的仔细听。听到“服务中心保留”、“职能不变”、“人员照旧”,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保住了!保住了!” “太好了!” 刘婆和张婶激动得抱在一起——这是她们这辈子第一次没吵架就拥抱。 老陈头带着工人们回了码头,当天就把积压的货全卸了。 孩子们在学堂里蹦跳,说要去告诉苏姐姐这个好消息。 服务中心里,众人相视而笑。 王大锤抹了抹眼睛:“他娘的……我还以为真要散了……” 苏小荷笑着流泪。 赵账房重新戴上老花镜,拨了拨算盘:“账得重新做了。以后咱们叫“民事调解处”,账目也得改。” 沈青眉靠在门框上,看着门外渐渐散去的人群,嘴角微弯。 陆文远走到门口,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刘婆、张婶、老陈头、张嫂、刘寡妇……还有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所有人,深深一揖。 这一揖,谢的是他们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站了出来。 这一揖,谢的是他们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守护了这个小小的服务中心。 这一揖,谢的是民心。 百姓们愣住了,随即纷纷回礼。 “陆司长,使不得!” “您才是咱们安平的恩人!” “以后有事,咱们还帮您!” 夕阳西下,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服务中心——现在是民事调解处了——门口那盏灯笼又亮了起来。 暖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也照在每个人心里。 安平的夜,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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