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浔推开门,见泡在泡泡浴缸内的林岁暖神色有点慌张,迅速拿起浴袍遮掩身体。
他抬脚跨进去。
便见她粉唇微张,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已经……”
他还没听清楚,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在耳边叫嚣。
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带上房门。
“姐夫,我要在这里陪你。”
“不要让傅伯伯送我回国,好不好?”
手机传来沈惊鸿哭啼的声音,傅时浔微微蹙眉,声音温和,“让保镖接电话。”
“谢谢姐夫。”
在等保镖接电话的间隙,他目光看向磨砂玻璃门。
想起她刚才见到他慌张遮掩身体的动作。
那是防备。
防备他?
怎么可能。
哪儿他没见过。
想起出差前她的温柔,刚才在警察局采访时对他的维护。
知道他要对付沈家,她谄媚都来不及。
待保镖接过电话,傅时浔吩咐,“把沈小姐带回酒店。”
“姐夫,让我去别墅住,好不好?”手机里传来沈惊鸿的声音。
“我不会打扰你和姐姐的。”
“我一个人住酒店好害怕。”
傅时浔声音温和,“嗯。”
挂了电话,他的手搭在门把。
“先生,老爷找您。”吴妈提着行李箱进来打断了他。
傅时浔松手走出房间,想起傅崇山所说,她担心他担心得睡不着,“给太太炖婉压惊茶。”
吴妈点了点头,待傅时浔离开,关了门。
林岁暖慌张地冲掉泡沫,换上睡袍出来,只见到吴妈,松了一口气。
“夫人,律师说明天有个采访,需要穿得正式一点。”吴妈摊开行李箱,将一件件衣服挂到衣柜里,“你选选。”
“好。”
林岁暖坐在梳妆台前。
吴妈立刻过来,“夫人,我帮你吹头发。”
她太困了,便点了点头。
吴妈将手机放在梳妆台面,拿起吹风机。
林岁暖目光就落在了手机上,诧异地拿了起来。
上面无声播放着一个新闻。
新闻里,一身纯手工定制黑色西装的谢翡捧着一盒骨灰,在保镖执伞下从黑色宾利后座出来,朝着不远处的私人飞机走去。
她耳边是吹风机嗡嗡响的声音,目光里是屏幕的字幕。
谢氏家族打算将谢老夫人的骨灰安葬在他们家族位于米国的私人墓园,应老夫人临死前的遗嘱,葬礼简办,不对外公布任何信息,敬请原谅。
谢翡也来了米国。
林岁暖目光不觉落到男人伤感寂寥的背影,想起吴礼序的话。
她走了,国内没有人能帮他治丧。
谢老夫人希望她守灵。
她放下吴妈的手机,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通讯录,心底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想打给他,可他们的关系自老夫人离世便结束了。
放下手机时。
“夫人,吹好了,我去收拾浴室。”吴妈放下的吹风机的手,蹭过她的胳膊。
纤巧的手指按住了号码。
电话突然拨了出去。
她骇然要取消,通话却被接起。
“喂?”手机里传来男人冷郁的声音。
林岁暖莫名心跳加速,见吴妈进了浴室,拿起手机走出阳台,“谢总,我是林岁暖。”
对面沉寂了下来,“什么事?”
她倚靠着阳台的栏杆,手指无序地捋着耳边碎发。
想送老夫人一程,竟不知怎么提。
“对了,昨天本来约好在望潮餐厅谈车祸的调查情况的事。”
“你在米国曼哈顿区是吗?”
“我也在,我能不能看看你手里的调查报告。”
“打来就为了这件事?”男人声音越发冰冷。
她蓦然一怔,想起他应该在难过,而她只在乎自己的事,太糟糕了,“不,不是。”
“主要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去葬礼……”
又想起葬礼简办,不对外。
“对不起,我逾越了。”她声音小下去,“打扰了……”
手缓缓滑落时。
“林岁暖,明早九点来墓园。”男人严谨冷寂的声音缓缓传来。
她羽睫轻颤,眼底有了点欣喜,“我会准时过去。”
手机紧接着嘟了声,被挂了。
男人态度冷冰冰,并不欢迎。
可想起谢老夫人,她还是想过去追悼。
风吹过,她裹了裹浴巾,走入房间,挑选着明天的衣服,这一幕倒映在别墅外,停着的一辆黑色林肯车后座男人墨黑的瞳孔里。
他膝上摊着两年前车祸的档案,资料已经枯黄被磨旧,上面贴了两张新照片,救护车上,身受重伤的女人被西装革履的男人抱在怀里的监控照片,还有一张是女人缱绻在病床上抓着男人的手哭诉的监控照片。
档案里西装革履的男人,无论在抱着女人时,还是陪在女人身边时,身体都是健康的。
他合上档案放到一边,视线落在一旁简约的白纱,久久回不过神来。
车子缓缓启动,划出别墅。
林岁暖听到汽车引擎声,专心致志挑选着衣柜里的衣服。
出席葬礼应该选暗色系。
手落在了一件黑色套装上。
“夫人,律师说得选明亮一点的,衬得温婉柔美。”吴妈提醒道。
“明天几点采访?”
“九点。”吴妈回答。
林岁暖皱了皱眉,打开地图查看了墓园离这里的路程。
来回要1个小时。
那她7点半过去,想和谢翡说一声,可恐怕他在忙,便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就穿这套。”林岁暖选了一条黑色系小香风的裙子,搭了一双黑色系的高跟鞋。
吴妈也不再说什么了。
这夜,林岁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谢翡的回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
她起床离开了别墅区叫了网约车赶去墓园。
清晨的墓园,人流罕至。
刚下车,却见一队浩浩荡荡的人流从墓园出来。
高挑挺拔的谢翡就在人群里。
两人目光刹那对上。
他目光冷沉,吓得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身边有人回头看向她,大概问这个人是谁?
他回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人。
这个瞬间,林岁暖心里竟不是滋味。
老夫人离世,他们的合约自动完结。
她对他而言就是无关紧要。
她觉得自己不该来这里。
可脚步就停留在那里,看着他将人送上车,整齐划一的车队从不远处开走。
高挑挺拔的男人,大步走到她面前,浑身散发着冷意,眉心微蹙,似不满她突然出现。
“不是九点?”声音很淡。
“我昨晚给你发信息,想八点过来。”她垂眸解释。
他从西服内兜拿出手机,手指翻了两下,而后看向她,“下次没有确定好,不要做这种事。”
“跟上来。”男人抬脚,迈着大长腿朝墓园走去。
林岁暖才抬眸看向他挺拔的背影。
怎么会有下次?
他们不会有下次了。
他蓦然回头,她忙跟了上去。
墓园,阴郁沉沉。
跟着他来到一座新坟面前,看着墓碑上发白的照片,献上了她来时买的郁金香。
想起谢老夫人对她的亲昵,不觉眼眶泛酸。
不过,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给谢老夫人鞠躬,待了会后,抬腕看表八点20了,“麻烦你了,谢总。”
她转身离开。
这时,吴礼序气喘吁吁地迎面而来,将一份文件递给了谢翡。
“等一下。”她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不由转头看去,便看到递来的文件。
林岁暖意识到是车祸的文档,伸手接过,迫不及待翻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