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期而至。
没有星月,山谷被浓重的、湿冷的黑暗彻底吞没。风穿过枯死的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如同亡魂低泣的声响。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黑暗中化为蛰伏的、择人而噬的巨兽剪影。
“义仁堂”山庄内,灯火早已熄灭。只有正堂门口,悬挂的那块“义仁堂”牌匾,其上的暗金刻痕,在绝对的黑暗中,隐隐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内敛的、仿佛能吸收并安抚周围黑暗的淡淡光晕,如同黑夜中沉默守望的、燃烧着余烬的眼睛。
静室中,陆擎静静盘坐。他没有点灯,也不需要。那两点淡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清晰、冰冷地燃烧着,如同两枚悬浮的、没有温度的金属火星。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沉浸在对左臂、对胸口玉玺烙印、对那股昨夜强行“安抚”亡魂后、变得更加活跃却也更加难以捉摸的、混合了“圣血”生机的奇异力量的感知与梳理之中。
挂匾的消耗,安抚亡魂的尝试,都让他的力量和精神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平衡状态。体内多股力量的“融合”与“沉淀”过程,因为“圣血”生机的加入,变得更加复杂、痛苦,但也似乎……拓宽了某种“界限”,让他对力量的掌控,尤其是对那种蕴含“生机”与“位格”力量的运用,有了一丝更加精微的体悟。
代价是,与玉玺烙印的“绑定”更深,左臂的灼痛与冰冷感,几乎成为一种恒定的、背景般的折磨。而他的“人性”——那些属于“陆擎”的喜怒哀乐、恐惧犹豫——似乎也在这种非人的痛苦和力量侵蚀下,被缓慢地、坚定地磨去棱角,淬炼成某种更加冰冷、纯粹、只为特定目标而存在的“意志”。
但他不后悔。或者说,“后悔”这种情绪,正在离他远去。
“人心唯刀……”他心中,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不知是来自“镇岳”残刃中那丝至阳至刚灵性的启示,还是来自玉玺烙印中那冰冷“权柄”碎片的嘲弄,亦或是他自身在痛苦淬炼中产生的明悟。
在这绝望的世道,面对“东溟”这般毫无人性的敌人,软弱、仁慈、犹豫,都是致命的毒药。心,必须如刀。冰冷,锋利,只为斩断前方的阻碍,守护身后的微光。
他缓缓“睁”开眼。静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慧寂老僧那佝偻、沉默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而入。
“尊上,”慧寂老僧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白日老衲借着清理那九位施主遗骸的机会,暗中又用"圆光回溯"的残法,勉强窥探了其中两位神智残留稍多者的最后记忆片段……”
陆擎两点火焰微微一闪:“说。”
“他们……确实是这附近山中的猎户和逃难至此的流民。大约三日前,在山北面更深的老林子里,撞见了一伙穿灰袍、戴鸟喙面具的人,正在驱赶、抓捕一批看起来像是从更南边掳来的妇孺和孩童。他们想躲,但被发现了。”慧寂老僧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哀,“那些妖人没有立刻杀他们,而是将他们打晕,带到了一个……山洞?或者说,是一个天然的、但入口被人工开凿扩大过的、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洞穴口。记忆里,那些妖人称之为"临时净化池"或"黑洞"。”
“洞里……”慧寂老僧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模糊而恐怖的画面,“有很多人的哭喊和**,气味……极其难闻,充满了血腥、腐臭和那种"瘟神散"的甜腻腥气。他们被扔进去后,看到了……很多被关在粗糙木笼里的人,大多是孩子和女人。有些人身上已经出现了溃烂……后来,他们就被拖出来,在洞口……被……”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位置。”陆擎打断了他。声音冰冷。
“大致方位,在山庄北面,约莫十五到二十里,一处地势很低、周围有三棵呈"品"字形生长的巨大枯死古松的山坳里。”慧寂老僧喘了口气,“那里树木特别茂密,即使白天也阴森异常,而且……老衲在回溯中感应到,那片区域的地脉和天然的"气",被一种极其邪恶的力量扰乱、污染了,形成了一种类似"鬼打墙"的天然迷障,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甚至会不知不觉绕开。”
“知道了。”陆擎缓缓站起身。高大的熔岩身躯,在黑暗中如同一座苏醒的、燃烧着余烬的山峰。“你看好这里。我去看看。”
“尊上!”慧寂老僧急声道,“那地方凶险异常,且有迷障,您独自一人……”
“人多了,累赘。”陆擎的声音没有起伏,“而且,这里需要人守。"义仁堂"的牌匾,能挡寻常邪祟,但挡不住有心的"人"。”
他走到静室角落,拿起那柄黝黑的“镇岳”残刃。又想了想,从怀中(如果那熔岩躯干有“怀”的话)取出那枚黯淡的、来自沈万山秘匣的暗金色“东溟”扳指,以及那枚属于平安的、黝黑的“隐龙佩”。
他将“隐龙佩”递给慧寂老僧:“这个,你拿着。必要时,或许有点用。”这枚前朝皇族信物,能遮蔽天机,或许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东溟”某些基于“气运”或“血脉”的探查手段。
然后,他将那枚暗金色扳指,用一根坚韧的兽筋,牢牢系在了自己左臂的腕部(如果那能算“腕”的话)。这扳指是“东溟”高层的信物,或许……能在某些时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或者,成为诱饵。
“天亮前,我若未归,”陆擎最后看了一眼慧寂老僧,两点火焰平静无波,“带着他们,立刻从后山那条隐秘小路离开,继续往东南。不要回头。”
慧寂老僧身体一震,深深吸了口气,双手合十,躬身一礼:“尊上……保重。”
陆擎不再言语。他推开静室另一侧通往山庄后院的侧门,沉重的身躯,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山那更加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山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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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的山林,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光,只有各种扭曲的、放大的声响——风声,枯枝折断声,夜枭凄厉的啼叫,不知名虫豸的嘶鸣,以及脚下腐烂枝叶被踩踏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噗嗤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草木的清苦,以及……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如同跗骨之蛆般顽固存在的、甜腻腥臭的疫病气息。这气息,如同黑暗中无形的路标,指引着方向。
陆擎的“视觉”在黑暗中几乎不受影响。那两点淡金色火焰,不仅能“看”到物质,更能“感知”到能量的流动、气息的强弱、生命的痕迹。他如同一只无声的、燃烧着的幽灵,在密林、山涧、乱石中高速穿行。沉重的身躯,落地时却轻盈得不可思议,只在松软的腐殖层上留下极浅的、迅速被夜色掩盖的痕迹。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留下明显痕迹的地形,绕开了几处散发着浓郁野兽气息和淡淡尸臭的巢穴。左臂腕部那枚暗金色扳指,在行进中,偶尔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冰凉的悸动,仿佛与远方某个同源的存在,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共鸣。这让他更加确定方向。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进入了慧寂老僧描述的那片区域。
地势开始明显下降,林木变得异常茂密,但生机却诡异地稀薄。树木大多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暗绿色甚至灰黑色,枝叶扭曲,树皮斑驳脱落。空气中那甜腻的疫病气息,陡然变得浓郁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的、充满了怨念和死亡的秽气**。
而最为明显的,是一种无形的、扰乱感知的力量场。寻常人在这里,恐怕会立刻失去方向感,眼前景物扭曲重叠,甚至产生恐怖的幻觉。但这对陆擎无效。他胸口的玉玺烙印,以及左臂深处那“符文”力量,对这种“污秽”性质的干扰,有着天然的、强烈的抗性和厌恶。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那些扭曲的、灰色的、如同疫病菌丝般飘荡的能量流,它们正是构成这天然迷障的“材料”**。
他放慢了速度,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块会移动的岩石。目光如鹰隼,扫视着周围**。
很快,他发现了那三棵呈“品”字形生长的、已经完全枯死、树干粗大得需要数人合抱、枝桠扭曲如同鬼爪的——巨大古松**。
在三棵古松中央,地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布满了黑色苔藓和碎石的空地。空地的中心,赫然有一个直径约莫丈许的、黑黝黝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穴入口!
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和扩大的痕迹,用粗糙的石块和木料进行了简单的加固。洞口旁,散落着一些破烂的木笼碎片、沾满污渍的布条,以及……几滩已经干涸发黑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血迹**。
此刻,洞口附近,静悄悄的,没有人影。但陆擎能“感知”到,洞内深处,传来隐隐的、压抑的人声(哭泣、**?),以及一种更加浓郁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悄然绕到洞口侧上方,一处视野相对开阔、又有巨石遮掩的高地,静静地伏了下来,将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
时间,在死寂和等待中,缓缓流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洞口内,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两个身穿灰色袍服、脸上戴着鸟喙面具的“东溟圣使”,拖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不断渗出暗红色液体的粗布口袋,从洞中走了出来。他们将口袋拖到洞口旁一处凹陷的石坑边,打开袋口,将里面的东西——几具已经高度腐烂、甚至露出白骨的、小小的尸体(看大小,像是孩童)——倒了进去。然后,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一些灰色的粉末洒在尸体上。
粉末接触尸体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浓烈的、带着刺鼻恶臭的白烟。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溶解、化为一滩粘稠的、黑绿色的脓液,渗入石坑底部**。
“又是三个没熬过"净化"的废料。”一个“圣使”嫌恶地踢了踢空口袋,声音透过面具,显得嗡声嗡气,“这批"材料"质量越来越差了,连最基本的"瘟神散"种子都承受不住。”**
“哼,能抓到就不错了。”另一个“圣使”冷笑,“南边那几个大的"净化池"和"献祭点",需要的"材料"更多,"圣使"大人们都忙着往那边送呢。这里就是个临时的"中转站"和"试验点",能炼出几个合格的"瘟兵"或提炼点"纯净血气"就算不错了。不过……听说最近"黑龙吞日"那边动静很大,"圣主"可能要提前行动了,我们这里的"材料",恐怕也很快要被调走。”**
“提前?”先前那人声音一紧,“不是说要等"神子"和"灵引"归位才……”**
“闭嘴!”后说话的“圣使”厉声打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不该问的别问!快点处理完,进去值夜!里面那几个"好苗子"可得看紧了,说不定……”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两人匆匆将空口袋扔进还在冒烟的石坑,又用土石稍作掩盖,便转身重新钻进了洞穴。
陆擎静静地看着,听着。心中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凝固的岩浆,沉淀在最深处,没有丝毫外泄。
“中转站”……“试验点”……“好苗子”……“黑龙吞日”动静很大……“圣主”可能提前行动…**…
信息不多,但足够重要**。
他又等了片刻,确定周围再无动静,才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从高地飘落,无声地接近了那个黑黝黝的洞穴入口。
洞内,是一条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岩壁潮湿,滴着暗红色的、带着腥气的水珠。空气中的甜腻腥臭和怨念秽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甬道两侧,零星插着一些火把,火光昏暗,跳动不定,将岩壁上那些粗糙的、用血或是其他颜料涂抹的、扭曲的“东溟”符文和图案,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壁画**。
陆擎的身影,几乎贴着岩壁的阴影移动。他的“感知”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提前探知着前方的动静和气息**。
甬道并不长,大约深入数十丈后,眼前豁然开阔,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
洞窟高约十余丈,方圆足有百步。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泛着暗红色、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的——血池!血池周围,散落着十几个粗糙的、用木头和铁条钉成的牢笼,每个牢笼里,都关押着数名到十数名不等的人!大多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妇孺和孩童!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脸上充满了绝望和麻木,有的身上已经出现了溃烂的红斑。压抑的哭泣和**声,在巨大的洞窟中回荡,如同鬼蜮的哀歌。
而在血池的对面,靠近洞壁的地方,搭建着几个稍微“讲究”一点的石台和木架。上面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奇怪的器具,以及几个被单独关在更小、更结实铁笼里的——孩童!这几个孩童,年纪都不大,但眼神呆滞,皮肤隐隐泛着不正常的青黑或暗红,身上散发出的疫病和暴戾气息,明显比其他人浓郁得多!他们,恐怕就是所谓的“好苗子”,即将或已经被炼成“瘟兵”的“成功品”!
此刻,洞窟中大约有七八个“东溟圣使”在活动。有的在血池边用木勺搅拌、添加着什么;有的在那些器具旁忙碌,似乎在调配或检查“瘟神散”;还有两个,正站在一个被单独关押的、年纪看起来最小、但眼神却最为空洞恐怖的女孩笼前,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用一种贪婪而满意的目光打量着她**。
“这个……体内的"种子"融合得最好,几乎没有排异。”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身材高大些的“圣使”说道,“再用"净化之血"滋养两日,就可以送去"黑龙吞日"了。说不定……能成为一具不错的"瘟神将"胚子。”**
“可是大人,”另一个“圣使”有些犹豫,“"圣主"不是急着要"纯净血气"吗?这孩子的血气……是不是直接提炼了更好?”**
“你懂什么!”那头目呵斥道,“"瘟神将"更重要!尤其是这种潜力大的!再说了,"纯净血气"……不是还有其他"材料"吗?”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挤在大笼子里、如同待宰羔羊的妇孺,眼中露出残忍的光**。
陆擎藏身在甬道出口的阴影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被单独关押的小女孩身上。她的年纪,和平安、狗蛋差不多大。但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属于孩童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被邪力侵蚀后的空洞。
救她们出去?
不可能。这里守卫不多,但洞窟只有一个出口。一旦动手,必然惊动所有人。他或许能杀光这些“圣使”,但很难在混战中保住所有被关押的人,尤其是那些已经被种下“种子”、随时可能变成“瘟兵”的孩子。而且,动静一大,很可能引来更多的“东溟”人,暴露“义仁堂”的位置。
杀光这些“圣使”,毁掉这个据点?
同样冒险。而且,这只是一个“临时”的“中转站”。真正的核心,在“黑龙吞日”。打草惊蛇,可能会让“东溟”提前警惕,加快他们的行动。
两难的抉择,再次摆在面前**。
但这一次,陆擎的心中,没有太多的波动。那种冰冷的、如刀般的理性,主宰了他的思绪**。
他的目的,是探查,是获取信息,是为了最终能够摧毁“东溟”的核心,救治林见鹿,而不是在这里逞一时之勇,陷入被动**。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小女孩,扫过那些笼中绝望的眼神,最后,落在了洞窟深处,血池后方,一个被布幔半掩着的、似乎通往更深处的小洞口。
那里,传来的能量波动和邪恶气息,最为浓郁。或许……是这个据点真正的“核心”所在?或者,藏着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陆擎悄然移动身形,借着洞窟中复杂的阴影和那些“圣使”们的视线盲区,如同一道无形的风,绕过血池,接近了那个被布幔遮掩的小洞口。
布幔后,是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人工开凿的石室**。
石室中,空无一人。只在中央,摆放着一个粗糙的石制祭坛。祭坛上,没有神像,只有一个用黑色石头雕刻而成的、拳头大小的、三瓣漩涡眼睛的奇异符号——与秘图上标记“黑龙吞日”的符号,极为相似**!
符号的前方,放着一个小小的、打开的木盒。木盒里,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赫然放着几样东西——一枚暗金色的、与陆擎手腕上那枚类似的扳指;一个小小的、已经空了的、散发着淡淡“圣血”气息的水晶瓶碎片(可能是之前用剩的残留?);以及……一卷用那种奇异材质制成的、看起来更加古旧的——卷轴**!
卷轴是展开的。上面,用那种蝌蚪文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东西。而在卷轴的中心,竟然用中原文字,画着一幅极其简略、却让陆擎心头剧震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几个点。其中一个,赫然就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旁边用蝌蚪文字和中原小字同时标注着“临时净化池三号”。而从这个点,有一条虚线,蜿蜒向东南,连接到了另一个被加粗、用暗红色圈出的点——“黑龙吞日”!在“黑龙吞日”的标记旁,还有几个更小的、用不同符号标记的点,似乎是其他的“净化池”、“献祭点”或是“瘟兵”制造点**。
更让陆擎在意的是,在卷轴的下方,用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文字(与“隐龙佩”、秘匣符文风格相近),写着几行字。旁边,有人用中原小字做了注解:
“天门碎片,定位门户。”
“神子之血,唤醒印记。”
“灵引之魂,献祭开启。”
“净世之门,接引吾主。”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其中蕴含的信息,让陆擎心中的谜团,瞬间清晰了大半!“天门碎片”,恐怕就是指那碎裂的传国玉玺!“神子之血”,是平安!“灵引之魂”,是林见鹿!他们要用这三者,在“黑龙吞日”,打开所谓的“净世之门”,“接引”那个“吾主”!
这印证了之前的猜测,也让“东溟”的计划,变得更加具体、更加危险!
必须将这份卷轴带走!
陆擎毫不犹豫,伸手就要去拿那卷轴**。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卷轴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左臂腕部,那枚暗金色的“东溟”扳指,骤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冰冷刺骨的乌光!同时,祭坛上那枚黑色石头雕刻的三瓣漩涡眼睛符号,以及旁边木盒中那枚暗金扳指,也同时亮起了同样的乌光!三者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充满了警惕和恶意的意识波动,顺着那共鸣,猛地冲击向陆擎的脑海!仿佛有一个沉睡的、邪恶的意志,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同类”但又“陌生”气息的接触所惊醒!
“谁?!”一声惊怒的、嘶哑的低吼,从外面的洞窟中传来!是那个“圣使”头目的声音!他显然感应到了祭坛的异动!
该死!陆擎心中一沉。没想到这扳指和祭坛之间,还有这种联系!恐怕是一种身份识别或警报机制!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抓起那份卷轴,塞入怀中(如果那熔岩躯干有“怀”的话),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挥出,一道凝练的、暗金与漆黑交织的细线,斩向祭坛上那个黑色石头符号和木盒中的扳指!
必须毁掉这里,至少毁掉这个可能用来追踪或通讯的“节点”!
轰!咔嚓**!
暗金黑线斩在祭坛上,发出巨响!那黑色石头符号和暗金扳指,在这绝对的、针对性的“破邪”力量下,瞬间布满裂纹,然后炸裂成无数碎片!那股冰冷的意识波动和共鸣,也随之中断。
但是,动静已经足够大了!
“敌袭!洞里有人!”外面传来那“圣使”头目惊怒交加的嘶吼,以及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声**!
陆擎不再隐藏。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燃烧的黑色闪电,从小石室中狂飙而出,直冲外面的洞窟!
此时,洞窟中的七八个“圣使”,已经全部被惊动,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惊疑不定地看着小石室的方向。看到陆擎那高大的、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熔岩身躯冲出,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是他!那个毁了"黑风隘"阵法、杀了瘟鸩大人的怪物!”有人认出了陆擎,声音充满了恐惧。
“拦住他!不能让他跑了!”那“圣使”头目虽然也是脸色惨白,但还是咬牙下令,同时,他猛地掏出一个骨制的哨子,放在嘴边,用力吹响!
一种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哨音,瞬间响彻整个洞窟!这哨音,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能够刺激、唤醒某些东西!
下一刻—**—
那几个被单独关押在铁笼里、眼神呆滞的“好苗子”,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他们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灰白或血红色,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开始疯狂地撞击铁笼!那粗糙的铁条,竟然在他们的撞击下,发出“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开始变形!
他们体内的“瘟神散”种子,被这哨音强行激发、催化了!即将彻底化为——瘟兵**!
同时,洞窟入口的甬道方向,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外面放哨或巡逻的“圣使”听到动静,正在赶来**!
前有即将彻底化为瘟兵的“好苗子”,后有围堵的“圣使”,中间还有那个吹哨的头目和其他几个“圣使”虎视眈眈。
形势,瞬间危急到了极点!
陆擎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他的左臂,幽暗的符文再次亮起,掌心的暗金漩涡,缓缓旋转。右手,紧握着“镇岳”残刃**。
他没有选择硬冲那几个即将爆发的“好苗子”。也没有选择回头面对即将涌入的援兵。
他的目光,锁定了洞窟一侧,那个巨大的、泛着暗红色、不断冒泡的——血池!
以及,血池旁,那些惊恐万状、挤在一起的“圣使”们**。
“人心唯刀……”陆擎心中,再次无声地划过这句话**。
下一刻—**—
他的身影,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不是冲向任何敌人,而是——猛地撞向了洞窟一侧那看起来最为厚重、但隐隐有水迹渗出的岩壁!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洞窟都剧烈地摇晃起来!岩石崩裂,碎石如雨!陆擎那蕴含着“地火之源”暴戾力量和“镇岳”残刃锋芒的全力一撞,加上他对岩层结构的精准“感知”,竟然在那岩壁上,硬生生地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窟窿之外,不是泥土,而是——一条黑暗的、湍急的、冰冷的地下暗河!河水汹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水汽,瞬间灌入了洞窟之中**!
“不好!他要引暗河水!”那“圣使”头目发出绝望的嘶吼。
但已经晚了。
汹涌的暗河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入洞窟,首当其冲地撞向了那个巨大的血池!腥臭的血水与冰冷的暗河水混合,发出“嗤嗤”的、仿佛沸腾般的声响,冒起滚滚的、带着浓烈疫病气息的白烟!同时,洪水也瞬间淹没了血池旁的那些“圣使”,将他们冲得东倒西歪,惊呼惨叫**。
借着这混乱,陆擎的身影,如同一条游鱼,逆着汹涌灌入的水流,从那个被撞开的窟窿,一头扎进了冰冷湍急的地下暗河之中,瞬间被黑暗的水流吞没,消失不见。
身后,只留下洞窟中一片混乱的惊呼、惨叫、以及那几个即将彻底化为瘟兵的“好苗子”发出的、充满痛苦和疯狂的嘶吼,还有……水流汹涌、岩壁继续坍塌的轰鸣。
他没有回头。
人心唯刀**。
他的“刀”,已经斩出了一条生路,也斩断了这个邪恶据点的根基。
至于那些被关押的人……洪水或许会带来混乱,也或许……是一线渺茫的生机。在这绝望的世道,有时候,混乱本身,就是唯一的机会。
冰冷的暗河水冲刷着他的躯体,带走了一些血污和气息。他顺着水流,在绝对的黑暗中,默默地向着下游漂去。怀中,那份得来不易的卷轴,紧贴着他的“胸口”,传来冰凉而坚韧的触感。
这一趟,值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