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渊沉默着，看着河面上那圈渐渐散开的涟漪。
敖寂咧嘴一笑，“不信？”
敖渊摇了摇头，“信。”
敖寂没说话。
敖渊看着他，“你跟着他，也不全是因为打不过吧？”
敖寂咧嘴一笑，“就是打不过，不然我也不会成为他坐骑，就这么简单。”
敖渊也笑了一声，“是挺简单。”
他转过身，继续沿着河边走。
敖寂跟上去。
走了一段，敖寂忽然问：“开启域外战争，是什么意思？”
敖渊开口，“域外只是个统称。神州之外所有不知道的地方，都叫域外。所谓域外战争，说好听是开拓，说难听就是抢。抢资源，抢地盘，抢一条活路。”
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水里。
“万族世界撑不了太久了，灵气一年比一年淡，龙族有洞天，暂时还扛得住。其他种族呢？他们没有洞天，只能在那片越来越贫瘠的土地上熬。再过几千年，这里连根草都长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敖寂，“不出去，就是死。”
敖寂皱眉，“那不就是赌？”
敖渊点头，“是赌。万族现在的情况，就像一艘漏水的船。水已经漫到脚脖子了，不往外舀，不找地方靠岸，就等着沉。”
敖寂沉默了一会儿，“万族有多少把握？”
敖渊摇头，“没有把握。域外无边无际，谁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也许是一片荒芜，也许有比当年仙庭更强的势力。”
他停顿了下，“可留在这里，是一定会死。”
敖寂皱了皱眉，“你不是说当年仙庭找到过四块九州碎片么？加上祖地一共五块。为什么不去找另外三块？非要去域外？”
敖渊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不知道？”
敖渊点头，“当年仙庭确实找到了四块。可另外三块在哪里，怎么找到的，用什么方法定位的，这些东西，随着仙庭灭亡，全都没了。”
他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那三块神州大陆，你明知道它们存在，可你就是找不到。”
敖寂反问，“姬昊呢？他也没找到？”
“找过，却也只找到这一块，被他用来封印我们了。”
他把手里的石子扔出去，石子落进水里，咚的一声。
“东皇也找了几千年。什么都没找到。那三块神州大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敖寂站在河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水很清，映着青灰色的天，映着他模糊的脸。
远处，敖川又举起一块石头，使劲扔进水里，水花溅起来，他咯咯地笑。
敖寂看着那圈慢慢散开的涟漪，“所以万族现在只能去域外？”
敖渊站起身，“不是只能去，是不得不去。留在万族世界是等死，找神州大陆是碰运气，去域外是赌命。三条路，都是死路。但赌，好歹还有赢的可能。”
两人沿着河边继续走。
走了一段，敖渊忽然问：“那位知道域外的事吗？”
敖寂想了想，“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他又不在乎。”
敖渊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不在乎好啊。不在乎就说明万族的事碍不着他。他不在乎，我们才有机会。”
“什么机会？”
“活命的机会。”
敖渊的语气很平淡，“他只要不动，万族就有时间。有时间，就能找出路。找出路，就能活。”
走了一段，敖渊又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敖寂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河边，看着远处那个还在扔石头的孩子，“不知道。”
敖渊没有追问，只是等着。
敖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一万多年前，我娘把我扔出归墟的时候，我以为她是不要我了。后来我想，她可能是想让我活着。可就剩下我自己，活着干什么呢？”
敖渊转过头看着他。
敖寂继续开口，“我找了一万多年。归墟、深海、每一座山、每一条河。什么都没找到。没有我娘，没有族人。我以为世间只剩我一条龙。”
他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想，既然没有族人，那我就自己撑起来。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那就是突破洞天。”
敖渊没有打断他。
“后来我遇见了他。”
敖寂的嘴角动了动，“交手输了，成了他的坐骑。”
他转过头，看着敖渊，“你比我强。龙族有你，足够了。”
敖渊看着他，“那你呢？”
敖寂面朝河面，负手而立。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微微作响。
“你知道他多大吗？”
敖渊皱眉，“多大？”
“十五岁。”
敖寂说，“半步归真，当世最强，没有之一。一个人压得整个世界抬不起头。”
他转过头，看着敖渊，“他以后还会更强，走得更高，而我只需要跟着他走就行。”
敖渊的目光沉了一下。
敖寂从袖中伸出手，掌心摊开。
一道蓝光在他手上滴溜溜地转着。
“这是？”敖渊问。
“上古仙庭六大仙君之一，黄河水君的仙家果位。他赏我的。有了它，我随时能突破洞天。”
他把蓝光收回去，转过身，“我心心念念几千年的事情，不如给他当几个月坐骑。你说这事好笑不好笑？”
敖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好笑。”
敖寂没有回头，“我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坐骑。他站着一天，龙族就多一条路。我活着一天，龙族就多一座桥。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远处敖川的笑声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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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王大典结束后的第三天，王一言离开了神都。
没有仪仗，没有前呼后拥。
一辆马车，几个人，天不亮出的城门。
韩枭站在城楼上，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站了很久。
直到那辆马车完全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身，走下城楼，回了宫。
景和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
案上的折子堆了两摞，左边是批完的，右边是没批的。
他批得很慢，每一本都翻开看了，提笔写几个字，合上，放到左边。
韩枭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看一本折子，看了很久，笔悬在纸上，没有落下去。
“他走了？”景和帝没有抬头。
“走了。”韩枭站在门口，“天不亮出的城门。”
景和帝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本折子合上，放到左边。
韩枭看了一眼那本折子的封面，是吏部递上来的，弹劾平卢道观察使张怀远在临山任上贪墨赈灾粮款。
景和帝拿起下一本折子，翻开，“赵文昭这反应速度真慢，大理寺丞赵元朗已经下狱两天了，他才反应过来。”
韩枭没有说话。
景和帝批了几个字，合上折子，放到左边。
随后把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御花园，花开了，红的白的粉的，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不过也是，北平王在神都，朕都要束手束脚，更别说他们。如今他一走，该跳出来的，自然会跳出来。”
“赵文昭那边，先让张怀远跟他们闹。”
韩枭应了一声。
景和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涌进来，带着花香和露水的气味。
“张怀远那边你也盯着点。别让他们吃了亏，也别帮他们太多。他们想要立旗，得靠他们自己本事。去吧。”
韩枭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