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我是。”陆远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这里涉嫌,非法捕猎和饲养国家保护动物。”
“今天我们来,就是进行合规检查的。”
孙克明拿出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在陆远面前晃了晃。
说完,他也不等陆远回应,直接带着四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养殖场。
他们逐个棚舍地检查,对那些普通的种兔、野猪根本不感兴趣,直奔养殖场最核心的珍稀动物饲养区。
“梅花鹿,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你这几头,有饲养许可证吗?”
“林麝,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麝香是管控物品,你有采割和销售许可吗?”
孙克明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语气严厉地盘问几句。
陆远拿出县里特批的养殖试点批文,和那本合法的狩猎许可证,递了过去。
孙克明接过来,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便冷笑一声,把文件扔了回来。
“县里的批文?狩猎证?”
他指着不远处兽舍里,那头正懒洋洋舔着爪子的猞猁王暗影,说道,“我问你,猞猁,是国家几级保护动物?”
陆远心里一沉。
“私人非法饲养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需要省级以上的林业部门特批,你有吗?”孙克明步步紧逼。
“我这头猞猁,是它主动投靠,并非我捕猎所得。”陆远据理力争。
“我不管它怎么来的!”孙克明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只看手续!”
“没有省里的特批文件,就是非法饲养!”
他大手一挥,对身后的工作人员下令:“把这头大猞猁,还有那两只小的,全部给我带走,暂时扣押!”
“你们敢!”
一直跟在后面的赵虎,和几个老兵,当即就抄起了手边的铁锹和棍子,将孙克明等人围了起来。
“怎么?想暴力抗法?”
孙克明看着这阵仗,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冷了。
“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敢动我们一下,明天县公安局就来抓人!”
陆远伸手拦住了,冲动的赵虎等人。
他知道,跟这种人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反而会把事情闹大,落人口实。
“孙处长,凡事好商量。”陆远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孙克明收起笑容,面无表情道。
“我今天可以不带走它们。”
“给你三天时间,去省里把所有珍稀动物的省级饲养许可证,给我补齐了。”
“三天后,我再来检查。”
“如果到时候你拿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们公事公办。”
“不仅要没收全部保护动物,还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说完,他不再理会陆远,带着人,扬长而去。
看着吉普车扬起的尘土,陆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群众举报,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故意整他。
当晚,苏敏就通过她在省城的关系,打探到了消息。
这个孙克明,是省林业厅副厅长魏东来的亲信。
而魏东来,正是之前被陆远送进监狱的那个黑市大鳄钱国栋,在官场上最大的保护伞!
钱国栋出事后,魏东来虽然没有被直接牵连,但断了一大块灰色收入来源,早就对陆远恨之入骨。
这次派孙克明来,明摆着就是公报私仇,想置陆远于死地。
“这个魏东来,不好对付。”苏敏的表情很凝重。
“我打听到,他的岳父,是省城的一位副省。”
“在省里根基很深,我们恐怕很难扳倒他。”
陆远沉默了。
他意识到,这次的对手,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强大和棘手。
他连夜给京城的刘莉莉,打了个电话,请她把这件事转告给刘老。
电话那头,刘老听完后,也沉默了片刻。
“小远,这件事,不能硬碰硬。”刘老的声音很沉稳。
“魏东来这个人我知道,仗着他岳父的势,在省里横行霸道惯了。”
“你现在跟他对着干,占不到便宜。”
“你先稳住,不要激化矛盾。”
“我来想办法,通过军方系统,给省里施加点压力。”
“但这件事需要时间,你得撑住。”
挂了电话,陆远的心情更加沉重。
连刘老都觉得棘手,看来这个魏东来,是铁了心要弄死自己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天上午,孙克明果然带着省林业厅的执法车,再次来到了羊角村。
这次,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大铁笼子,显然是准备强行带走猞猁。
养殖场的大门口。
留守的那六名退伍老兵,手持着锃亮的工兵铲,排成一列,像一堵人墙,死死地挡住了去路。
空气中,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让开!”
孙克明站在车上,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声色俱厉地喊道。
“暴力抗法,罪加一等!”
“再不让开,后果自负!”
周大海等人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
身上那股铁血煞气,让孙克明身后的那些工作人员,都有些两腿发软。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苏敏突然从养殖场的办公室里,快步跑了出来。
她手里高高地举着一张纸,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等一下!”
她跑到孙克明车前,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那是一份,刚刚从县城邮局,取回来的加急电报。
孙克明狐疑地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了。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份公函的摘要。
发函单位:地质矿产部。
公函内容:兹认定,秦岭羊角村特种养殖场所在区域,为“国家级重点矿产资源勘探,与生态保护,综合试验区”之配套项目。
该区域内的一切生产、建设、科研及动植物饲养活动,受地质矿产部,与国院相关办公室双重管辖。
未经上述两部门联合批准,任何地方单位及个人,不得单方面进行干涉或执法。
孙克明看到最后,立马认出,电报末尾那个由一串数字组成,代表着部级单位的公函编号。
他更知道,“地质矿产部”和“国院”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分量。
那是他那个副省岳父,都惹不起的存在。
“这……这怎么可能……”孙克明拿着电报的手,微微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山沟沟里的养殖场,怎么会跟京城里最顶级的部委,扯上关系?
“孙处长,现在,我们还需要省里的饲养许可证吗?”苏敏看着他,冷声质问道。
孙克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个耳光。
他知道,今天这猞猁,是带不走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陆远一眼,将手里的电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我们走!”
他钻进吉普车,临走前,还不忘从车窗里探出头,撂下一句狠话:
“你们别得意得太早,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