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玉虚宫的“玉虚金钟”九响,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神州修行界,乃至更遥远的角落。钟声蕴含的古老道韵与紧急召集之意,跨越千山万水,惊醒了无数闭关的老怪,也让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面色骤变。上一次玉虚金钟九响,还要追溯到数百年前一场险些引发正邪大战的劫数。一时间,剑光、遁光、法宝毫光,自神州各地,乃至一些海外秘境、洞天福地升起,齐齐奔赴昆仑。
就在林晚晴于玉虚宫后山灵泉洞府静修养神,消化仙箒信息与师尊点拨的同时,昆仑山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三日后,蜀山剑派掌门长眉真人率三位剑堂长老、十余名真传弟子率先抵达。剑气冲霄,凛然之意让昆仑山门外的云海都为之分开。长眉真人与玉鼎真人乃多年至交,无需过多客套,立刻参与到大会的筹备与更深入的情报分析中。
第四日,东海蓬莱仙岛、南海普陀山、西昆仑瑶池(与玉虚宫同处昆仑山脉但不同洞天)、北冥玄冥宫的代表接连到来。蓬莱仙岛来的是副岛主云渺真人,一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化神中期修士,擅长阵法与丹药;普陀山则是慧心神尼亲至,乃当代神尼,佛法精深,慈悲中带着金刚威严;瑶池来了一位身着宫装、气质清冷的女子,自称瑶光仙子,代表西王母一脉,气息缥缈,修为竟也达到了化神初期;玄冥宫来人最少,仅有一位黑袍笼罩、气息幽寒的“玄冥尊者”,沉默寡言,但无人敢小觑,其身上散发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神魂。
第五、六日,中土道门巨擘——龙虎山天师府、阁皂山灵宝派、青城山、齐云山、武当山等纷纷有重量级人物到场。龙虎山当代张天师亲自前来,这位执掌道教祖庭之一的天师,虽修为也是化神中期,但手持传承天师印,地位尊崇。灵宝派来的是掌教真人灵虚子,精研符箓法宝。青城山来的是掌教夫人,道号“清微”,虽是女流,但剑法通玄,不输其夫。齐云山、武当山也各有元婴巅峰乃至化神初期的长老代表。
佛门方面,除了普陀山,五台山文殊院、峨眉山金顶寺、九华山地藏殿、嵩山少林寺(虽以武入道,亦有禅修一脉)也陆续有高僧抵达。一时间,昆仑山梵唱隐隐,佛光与道韵交织。
第七、八日,一些隐世宗门、古老世家,乃至妖族、巫族中有名望、心向正道的代表,也收到了风声或邀请,陆续赶来。如西南十万大山中与世无争的“黎巫寨”大祭司,一位气息古老、脸上涂着油彩的老妪;北方长白山的“天池蛟王”,一位已能化形、头生短角的妖族大能;还有海外散仙联盟的代表,一位仙风道骨、自称“沧浪子”的老者。
至第九日,昆仑山玉虚宫主殿“三清殿”前的巨大广场上,已是济济一堂。道、佛、儒、妖、巫、散修……各方势力代表不下百人,修为最低也是元婴后期,化神境修士竟有近二十位!这等阵仗,堪称自灵气复苏以来,神州修行界最大规模的盛会。许多年轻弟子看得心潮澎湃,同时也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玉鼎真人作为东道主,高居主位,身旁是长眉真人、张天师、慧心神尼等几位地位最高者。玉宸真人、凌锋等立于玉鼎真人身侧。林晚晴则被安排在玉鼎真人身旁稍下的位置,这个安排引得不少目光注视,许多后来者对这个能站在玉虚宫掌教身边的年轻女子充满好奇与探究。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玉虚蓬荜生辉。”玉鼎真人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压下殿前广场的嘈杂,“玉虚金钟九响,非涉天下苍生、乾坤倾覆之大劫不用。此次召集诸位,实因我建木界,已至生死存亡之关头!”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在征得林晚晴同意后,他示意林晚晴将玉清仙箒中解读出的关键信息,以神念共享的方式,投射到广场上空,形成一幅幅动态的画面与信息流,正是那归墟之眼、虚无侵蚀轨迹、使者身影、以及全球多处危机节点(西北、西南、欧陆、北境、深海)的景象。
虽然玉鼎真人在共享时,隐去了关于原始天尊意念直接传达、以及林晚晴师尊凌天的具体信息,只说是玉虚宫秘法结合特殊机缘解读所得,但画面中呈现的恐怖“归墟之眼”,那令人心悸的“使者”威压,以及全球范围被标注的危机点,依旧让在场所有人大惊失色,不少人甚至倒吸凉气,惊呼出声。
“此乃何物?竟有如此纯粹的终结、虚无之意!”龙虎山张天师面色凝重,手中天师印微微发光,似乎在抵御画面带来的不适。
“那灰黑色的丝线……竟在侵蚀地脉灵机!扶桑之地,已污秽至此?”青城山清微仙子秀眉紧蹙。
“使者?超越化神的气息……这……”蓬莱仙岛云渺真人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
“阿弥陀佛……此乃大寂灭、大恐怖之相,与我佛所言之末法劫数,有相通之处,却更为酷烈。”慧心神尼低诵佛号,面露悲悯。
“西北、西南……竟也有危机节点?”黎巫寨大祭司沙哑开口,眼中闪烁着幽光,“我十万大山深处,近年确有不祥之兆,草木莫名枯死,古老禁地时有异响……”
“北境冰雪……莫非是指北欧之地?我妖族在极北之地确有同族传来消息,言及冰川深处有不死之亡灵躁动,寒潮异常。”天池蛟王沉声道。
各方代表纷纷发言,结合仙箒画面与自身掌握的信息,情况迅速变得清晰而严峻。显然,“虚无”的侵蚀并非一朝一夕,也非局限于扶桑,而是早已在全球多处埋下祸根,只是以不同形式显现。
玉鼎真人待众人议论稍歇,才将扶桑之行的详细经过(略去混沌钟虚影等细节),以及初步判断——有自称“虚无魔尊”残部的“使者”级存在在幕后推动,其目标很可能是破坏建木界核心封印,释放“归墟之眼”——和盘托出。同时,也提出了联合探查危机节点、寻找上古圣人遗泽以加固封印的对策。
“玉鼎道兄,非是我等不信,只是此事太过骇人听闻。那"虚无魔尊"、"归墟之眼",闻所未闻。仅凭这玉清仙箒中一些画面,就要动员天下修行同道,甚至惊动凡俗各国,是否……有些草率?”一位来自中型门派的长老犹豫着提出质疑。并非所有人都有玉虚宫、蜀山这等底蕴,知晓开天秘辛。
“是啊,即便真有危机,对方隐藏如此之深,实力莫测,我等贸然探查,岂非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陷入埋伏?”另一位散修代表也顾虑道。
玉鼎真人尚未开口,长眉真人已冷哼一声,一股凛冽剑意冲霄而起,虽未针对任何人,却让全场气温骤降:“井底之蛙!莫非以为昆仑、蜀山联手诓骗尔等不成?玉清仙箒乃原始天尊遗宝,其道韵做不得假!扶桑黄泉污秽,伊邪那美命异变,乃我徒凌锋与玉宸道兄亲眼所见,亲身所历!那侵蚀仙箒之力,阴毒诡异,绝非此界原有!尔等若是畏首畏尾,大可自行离去,他日大劫降临,莫怪我等未曾警示!”
长眉真人脾气火爆,剑修更是宁折不弯,此刻见有人质疑,当即出言呵斥,化神巅峰的威压稍稍流露,便让那质疑的两人面色发白,讷讷不敢再言。
玉鼎真人摆摆手,缓和气氛:“长眉道兄息怒。诸位道友有疑虑,也是常情。此事确乎关乎重大,证据链亦需补充。然,仙箒所示,扶桑所见,绝非虚妄。为天下计,为苍生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已决定,禀明朝廷与特殊事务总局,同时,我玉虚宫将联合蜀山、龙虎、蓬莱等派,先行对西北、西南两处节点进行探查。此非强制,愿同往者,玉虚欢迎;心存疑虑者,亦可自行查证,或留守山门,早作准备。但信息需共享,以防被各个击破。”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表明了决心,也给了各方选择余地。更重要的是,玉虚、蜀山、龙虎、蓬莱这四大顶级门派已明确表态联手,其余势力若再退缩,不仅脸上无光,将来若真有劫难,恐怕也难以自处。
“玉鼎掌教所言甚是。”张天师开口道,“龙虎山愿遣精锐,共赴西北。我天师府传承亦有镇压邪祟之责,对此等阴祟之物,义不容辞。”
“阿弥陀佛,普陀山愿往西南,我佛门亦有净化之法,或可克制污秽。”慧心神尼合十道。
“我瑶池一脉,可派弟子携西华至妙之气相助,对稳固地脉、净化异力或有奇效。”瑶光仙子清冷开口。
“黎巫寨地处西南,责无旁贷。老身可引路,探查十万大山深处异变。”黎巫寨大祭司表态。
“我妖族对地气、生灵变化感知敏锐,愿同往西北,探查地脉异常。”天池蛟王道。
“散修联盟,亦可供驱策,传递消息,协查各方。”沧浪子拱手。
有这几大势力带头,其余门派、世家也纷纷表态,愿意出人出力,共抗此劫。即便有些仍存疑虑的,也表示会加强戒备,互通消息。
见大局已定,玉鼎真人便开始分派任务。以玉虚、蜀山、龙虎、天池妖族为主,联合部分擅长探查地脉、阵法的小门派,组成“西北探查队”,由玉鼎真人亲自带队,张天师、天池蛟王辅助,目标直指原始天尊提及的、可能与大上老君炼丹炉遗泽相关的区域。
以普陀、瑶池、黎巫寨、青城等为主,组成“西南探查队”,由长眉真人(蜀山虽主力在西北,但长眉表示西南亦需强力剑修压阵)与慧心神尼共同带队,瑶光仙子、黎巫大祭司辅助,探查西南十万大山深处,可能与通天教主遗泽相关的区域。
至于欧陆、北境、深海三处,因涉及外国势力与地域,情况复杂,决定先由玉虚宫、蜀山通过特殊渠道,尝试与欧陆的教廷、圆桌骑士、北欧神裔、希腊诸神后裔等组织,北境的萨满、冰雪巨人后裔,以及深海中的古老存在进行初步接触与预警,同时由散修联盟、海外散仙等势力利用人脉暗中查探。玉鼎真人也将立刻进京,面见高层,协调凡俗国家力量。
“林小友,”玉鼎真人最后看向林晚晴,“你身负特殊感应,乃寻找圣人遗泽之关键。不知你愿随哪一队前往?”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林晚晴。这位年轻女子虽然修为看起来只是金丹(林晚晴有意收敛,在外人看来仍是金丹气息),但其能解读玉清仙箒,又得玉虚宫如此礼遇,显然非同一般。
林晚晴略一思索,道:“晚辈愿往西北。师尊提及之老君遗泽,或许对晚辈修行有所助益。且西北地脉广阔,或有更多线索。”她选择西北,一是对老君炼丹炉好奇,二是觉得西北地域或许与自身混沌之气有某种感应,三也是下意识觉得西北可能更先接触到关键。
“好!那便如此定下。”玉鼎真人拍板,“各队休整一日,准备妥当,后日清晨出发!其间,各派可交换情报,制定详细方略。切记,此行以探查为主,查明虚实,寻找遗泽,加固封印,非到万不得已,避免与敌正面冲突,尤其警惕那"使者"级存在!”
昆仑大会,在紧张而有序的安排中落下帷幕。各方势力代表各自散去,或回住处准备,或与相熟道友交换信息。昆仑山一时间流光溢彩,各种遁光、传讯法器来往不绝。
……
就在昆仑山风云汇聚,正道联合之际,遥远的欧洲,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
那座阴森的古堡深处,血池翻涌,腥气扑鼻。该隐依旧坐在他的高背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似乎由黑曜石与白骨雕刻而成的扭曲徽记,徽记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型灰黑色漩涡,与玉清仙箒中记录的“归墟之眼”有几分相似,但更加诡异,充满不祥。
德古拉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下:“大人,"鲜血长河"仪式所需祭品,已全部就位。三百名拥有古老血脉的处女之血,三十三名纯洁骑士的心脏,七名主教级别的圣光承载者的灵魂……皆已备齐,封印于祭坛之下。只待月圆之夜,便可启动仪式,接引"源血",唤醒"那一位"的部分意志,彻底打通此地与"归墟之隙"的稳定通道。”
“很好。”该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眼中红光闪烁,“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此刻应该在昆仑山上慷慨激昂吧?让他们去紧张东方吧。当"鲜血长河"在此地奔涌,当古老的"戈尔贡"之眼再次睁开,当尼伯龙根的迷雾笼罩欧罗巴……他们会知道,真正的盛宴,在哪里。”
他顿了顿,看向另一侧阴影:“美杜莎,我亲爱的"石化魔女",你准备得如何了?那位东方的"混沌眷顾者",可是指名要你去"招呼"呢。她身上,似乎有让你"姐姐们"都很感兴趣的气息。”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她有着惊人的、近乎妖异的美丽容颜,但一双眼睛却是诡异的竖瞳,闪烁着冰冷的、非人的光芒。她的长发并非发丝,而是一条条蠕动的、细微的毒蛇,嘶嘶作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把玩着一块古朴的、带有蛇发女妖浮雕的青铜镜碎片,碎片边缘不规则,似乎是从某面更大的镜子上碎裂下来的。
“该隐大人,”被称为美杜莎的女子声音沙哑而魅惑,带着一种古老希腊语的腔调,“我已经能感受到……远方那道纯净而古老的气息,令人厌恶的"创造"与"秩序"的味道……就像那些该死的奥林匹斯神一样。不过,她似乎更特别……她的眼睛,一定很美味。”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竖瞳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渴望,“"戈尔贡之镜"的碎片已经与我融合,我的"凝视",会给她一个……永恒的惊喜。只是,要找到接近她的机会,并不容易。昆仑,现在可是聚集了不少讨厌的"正道"气息。”
“机会,会有的。”该隐轻笑,“当西北和西南乱起来的时候,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记住,我要活的。她的混沌之血,是献给"那位"最好的礼物,也是让"戈尔贡之眼"彻底睁开的钥匙之一。”
“如您所愿。”美杜莎微微躬身,身影缓缓退入阴影,只有那嘶嘶的蛇发声渐渐远去。
德古拉低声道:“大人,教廷似乎有所察觉,最近在各地加大了搜查力度,尤其是对我们几个古老家族的城堡。是否需要……”
“不必理会。”该隐摆摆手,眼中红光更盛,“让他们查。等月圆之夜,仪式启动,"鲜血长河"贯穿大地,戈尔贡的凝视笼罩天空时……他们会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传令下去,让北欧的"芬里尔之子"们加快动作,让埃及的"亡者议会"开始呼唤,让希腊那些沉浸在往日荣光里的蠢货们,再内斗得激烈些……我们要送给昆仑的"朋友们",一份遍布全球的"大礼"。”
“是!”德古拉的身影融入黑暗。
古堡重归寂静,只有血池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映照着该隐苍白而愉悦的面容,以及他手中那枚象征归墟的徽记,散发着不祥的光芒。欧罗巴的夜晚,似乎更加深沉了。
昆仑山上,林晚晴似有所感,望向西方天际,眉心的混沌玉符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警示。她眉头微蹙,但那股感应很快又消失了。
“错觉么?还是……风暴真的要来了?”她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玉清仙箒。后日,西北之行,必将揭开更多迷雾,也必将遭遇更严峻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