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分。
釜山国际机场。
大韩航空飞行准备室。
窗外的天还黑着。
停机坪上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在黑暗中勾勒出飞机的轮廓。
远处跑道尽头,导航灯一闪一闪。
准备室在三楼。
是一间宽敞的大厅。
靠墙是一排白色写字板。
上面用磁铁贴满了航班信息……目的地,起飞时间,机型,机组名单……
今天最早一班飞纽约的是KE081。
七点三十分起飞。
执飞机型波音777-300ER,头等舱只有一位乘客。
金敏秀站在写字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在航班信息下面画了一条红线。
她是此次航班的乘务长,四十三岁,在大韩航空干了二十年。
从最基层的经济舱乘务员一路做到现在,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但今天这位,不一样。
金敏秀转过身,面对身后站成一排的十二名乘务员。
“各位,今天的KE081航班,有一名VIP乘客。”
“集团总部战略企划室的安佑成室长。”
“航司总部已经打过招呼,要求我们提供最高级别的服务。”
“头等舱只安排了安室长一个人,整舱空出来。”
“你们每个人,要把自己的区域仔细检查一遍。”
“餐具,酒水,备品等。”
“一样都不能出问题。”
金敏秀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队伍最前面的年轻女人身上。
文艺真。
她站在第一排,身姿高挑挺拔,比旁边的同事高出半个头。
大韩航空的藏蓝色制服穿在她身上,收腰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及膝的裙摆下是一截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小腿,线条流畅而紧实。
长发在脑后盘成标准的发髻,不留一丝碎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
文艺真的五官是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长相。
眉毛修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
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妩媚。
鼻梁挺直,嘴唇饱满,涂着大韩航空标准色号的豆沙色口红。
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对即将开始的飞行充满期待。
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金敏秀看着文艺真,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招摇了。
从入职第一天起,文艺真就是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长得好,身材好,业务能力也强,英语日语都流利,服务意识也没话说。
但文艺真的野心,藏不住。
每次航班有VIP乘客,她总是第一个申请到头等舱服务。
每次飞完,她都会有意无意地打听乘客的背景。
她想要的不只是一份工作。
这一点。
金敏秀看得出来。
“文艺真。”
“在。”
“头等舱交给你!安室长是总部的高层,服务要周到,但不要过度。”
“他需要安静。”
文艺真微微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知道了,乘务长。”
其她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站在文艺真旁边的李秀晶,是今天的经济舱乘务员。
她和文艺真同期入职,关系最好。
李秀晶偷偷拉了拉文艺真的袖子,压低声音:“真姐,头等舱就一个人?”
“一个人。”
“那你不爽死了?”
文艺真没回答,只是把胸前的丝巾整理了一下。
……………
六点整,机组开始登机。
客梯车已经靠在舱门边上,行李车在下面来回穿梭。
把航空餐和机上用品送进货舱。
文艺真走进头等舱,打开行李架,检查每一个储物格。
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松软,拖鞋的包装袋朝向一致。
耳机挂在挂钩上。
线缆绕成标准的圆形。
她走到1A座位前,停下来。
这是安佑成的位置。
靠窗。
第一排。
是整架飞机上最安静。
最私密的座位。
文艺真弯下腰,检查座椅的每一个调节按钮,确认都能正常工作。
然后她直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停机坪。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飞头等舱的时候。
那时候文艺真刚转正不久,被分配到飞东京的短途航班。
头等舱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全程没看她一眼。
下飞机时留了一张名片……某投资公司的理事。
文艺真拿着那张名片,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不想,是不值。
她要的。
不是随手就能扔掉的名片。
……………
七点三十分。
飞机准时滑出停机位。
安佑成是最后一个登机的。
他穿过廊桥时。
机组已经在舱门口列队等候。
乘务长金敏秀站在最前面,微微躬身,“安室长,欢迎登机。”
安佑成点了点头,没有停留,径直走进头等舱。
头等舱里果然只有他一个人。
十二个座位,空空荡荡。
安佑成走到1A,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文艺真走过来。
她端着托盘,上面是一杯温水和一条热毛巾。
步伐很稳。
走到安佑成面前时,文艺真微微躬身,把托盘放在小桌板上。
“安室长,欢迎您乘坐本次航班!”
“这是温水,这是热毛巾。”
“起飞后我们会为您准备早餐,如果您需要什么。”
“随时按服务铃。”文艺真的声音带着经过训练的柔和。
安佑成抬起头,看了这名容貌艳丽的空姐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文艺真退回服务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跳有些快。
但文艺真不确定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期待。
飞机开始滑行。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微微震动。
窗外的灯光开始向后移动,越来越快,然后机头昂起,冲进灰蒙蒙的天空。
釜山的海岸线在舷窗下迅速缩小,变成一条弯曲的细线,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
文艺真开始准备早餐。
头等舱的早餐是单点的,菜单上列着韩式,日式,西式三样选择。
文艺真把菜单放进1A座位前面的杂志袋里,然后回到服务间,开始准备咖啡。
咖啡豆是牙买加蓝山的,专门为头等舱客人准备的。
她称了十五克豆子,倒进磨豆机,按下开关。
豆子被碾碎的声音在服务间里回荡,香气弥漫开来。
八点十五分。
文艺真端着托盘走出服务间。
托盘上是白瓷咖啡杯。
一小壶鲜奶。
一小碗黄糖和白糖。
还有一张叠成扇形的餐巾。
安佑成正在看文件,面前摊着几页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图表。
文艺真把托盘放在小桌板上,动作很轻,“安室长,您的咖啡。”
“早餐需要现在准备吗?”
安佑成抬起头看了一眼咖啡,又看了一眼文艺真,“粥!韩式的。”
“好的,请稍等!”
文艺真回到服务间,从保温柜里取出砂锅粥。
粥是凌晨在釜山配餐中心熬好的,用的是韩国本地的大米,加了牛肉末和芝麻油,保温柜里闷了一个多小时,米粒已经开了花,粥底浓稠,香气扑鼻。
文艺真把砂锅放在托盘上,配上几碟小菜……泡菜,酱牛肉,凉拌菠菜,酱黄瓜,还有一小碗热腾腾的米饭。
她端着托盘再次走进客舱。
安佑成已经把文件收起来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云层在下方铺展。
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原野。
文艺真把托盘放好,退后一步,“室长,您请慢用。”
安佑成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不错。”
就两个字。
但文艺真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站在旁边,等安佑成吃完第一口,才问:“安室长,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
文艺真微微躬身,退回服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