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五月之后动的手脚,那就可以排除一些人,弘历沉吟道:“此次出宫的,也就你,皇后和荣贵妃,其余妃嫔皆留在宫中,她们都有嫌疑。”
苏颂歌首先排除两个人,“西卿和陈贵人肯定不会害我。”
弘历微挑眉,“你就那么信任她们?万一真是她俩呢?”
苏颂歌与她们相处了十几年,自然了解她们的性子,“在潜邸时,西卿就诚心待我,陈贵人还曾帮我找到凶手,她们待我都很好,从未生过争宠谋害之心,所以我相信她们,若连她们都要害我,那我真不知该相信谁了。”
这些年来,西卿的确很本分,本分之人,弘历是不会亏待的,他也会时常给西卿和陈贵人一些赏赐,但这不代表他信任她们,“深宫之中,人心叵测,很多人会因为利益嫉妒而改变自己的本性,除我之外,没有谁值得你完全相信。”
苏颂歌当然相信弘历不会害她,不可否认,他对她很好,但有一点,他疑心太重,指不定哪日又会怀疑她跟傅清。
每次被怀疑时,她都很寒心,但一想到弘历对她的那些好,她又不忍再责怪他,但愿往后他不会再对她起疑心,若再有一次,她真的会心凉!
点了点头,苏颂歌轻声道:“嗯,我会善待旁人,但也会时刻保持警惕。现在不确定凶手是谁,只能先一个个排除。”
“既然你相信西卿,那就暂且排除她,剩余的便是去年新进宫的那四个。她们初入宫廷,与你并无过节,且位份低微,没有权势,她们没能力,也没有理由谋害你。再有便是舒云和富察氏,这两人曾与你有过节,倒是有理由害你。”
弘历不提兰芷,苏颂歌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富察氏进宫后便一直待在冷宫之中,给太后请安也没她的份儿,这些年我都不曾见过她,她人在冷宫,就连她的宫女都出不去,想必没那个机会给灯罩做手脚。”
兰芷即使有这份心,她也没这个能力,“那就是舒云,她曾因你而被禁足,与你结过怨,且这段时日她一直待在宫里,极有可能在暗中对灯罩做手脚。”
“有这个可能,不过单是猜测无用,还得有证据。”
苏颂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很清楚,没有证据,再怎么怀疑都无用,必须找到证据,弘历才有理由处罚她。
苏颂歌怀永璋之时,弘历就曾怀疑是舒云给苏颂歌下的转胎丸,苦于没有实证,只能罢休,这次又是这般,如若真查出与舒云有关,弘历绝不会轻饶了她!
“且等一等,今夜严审相关之人,想来明日便会有结果。”
被害的次数太多,每回都是因为没有证据而不了了之,苏颂歌都不敢报什么希望了。
能抓到凶手最好,实在抓不着,她也不能怨怪弘历,“明儿个看情况吧!时辰不早了,明晨你还得上朝,早些歇息吧!”
道罢苏颂歌闭上了眸子,养神安歇,看着她的睡颜,弘历暗自发誓,这回只要抓到凶手,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这一夜,苏颂歌都没怎么睡踏实,时梦时醒,梦见一双手狠掐住她的脖颈,力道极大,似是想要她的命!
听到动静的弘历立时惊醒,在旁轻晃着她的臂膀,呼唤着她,“颂歌?你怎么了?”
苏颂歌这才从噩梦中醒来,猛地睁开眸子,发现自个儿的颈间被一缕头发缠绕,怪不得她会那么痛苦。
弘历拿来帕子,为她擦拭额头间的汗,问她可是做了噩梦。
“没什么,只是梦魇了而已。”
她微蹙的黛眉惹得弘历心疼不已,他长臂一揽,将她拥入怀中,轻拍着柔声哄道:“噩梦不会成真的,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我抓到凶手,就不会有人敢害你了。”
得了盛宠的代价便是被后宫其他女人记恨,苏颂歌从来不去主动招惹谁,怎奈旁人总是对她怀有敌意。
噩梦惊醒之后,苏颂歌辗转许久都睡不着,直至卯时,弘历起身准备上朝,苏颂歌还没入睡。
弘历揉了揉她的发,“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子,等我下朝归来,便陪你去景仁宫,解决此事。”
苏颂歌点了点头,这会子她是真的困得睁不开眼了,弘历正在更衣换龙袍,她转了个身,阖眸暂歇。
半个时辰后,弘历下朝归来,看她还在睡梦中,昨夜她几乎没那么睡,这会子难得睡着,弘历不忍扰她,也就没唤她,他先批折子,顺道儿等着她。
又睡了一个时辰,苏颂歌才醒来,洗漱更衣后,两人一道回往景仁宫。
*
皇后竟会猜忌到苏颂歌头上,当真是贼喊捉贼!
这个女人已经没有正常的是非观,不论她说出什么样的话,弘历都不会再惊讶,只冷噎道:“昨晚颂歌还在为你求情,说可能不是你指使,你竟然这般猜忌颂歌,两相对比,人品心地高低立显!”
苏颂歌会为她求情?
于佩才不信她会这么好心,“她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她巴不得看你废了我!”
苏颂歌自认并非慈悲之人,她之所以为于佩说话,无非是想找出真凶罢了,“皇后娘娘不是说了吗?我是汉人,做不了皇后,所以废了您对我有什么好处呢?现在的您,对我而言,没有一丝威胁,我不屑在您身上耍心机!”
苏颂歌之言对于佩而言无疑是一记重击,看呐!
这个女人压根儿就没将她放在眼里,羞愤交加的于佩自嘲一笑,“你的确不屑,反正皇上只宠你,本宫也没有孩子,本宫这个皇后早已名存实亡。”
“名存还不好吗?至少能给家族带来荣耀。得知冬凌下药时,皇后娘娘若未参与,就该直接上报皇上,至少这样不会让人对你起疑。正所谓兰因絮果,当初的崔嬷嬷,如今的杜鹃,您一味包庇,不分是非,才使得皇上对您渐行渐远。”
“但凡您明白事理,不纵容身边亲信,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这个道理您怎就不懂呢?”
此时的苏颂歌对皇后并非痛恨,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只觉她有些可悲。
丈夫不爱,两个孩子又未能平安长大,平日里她太过孤寂,杜鹃自然而然的成了陪伴她最多的那个人。
于佩认为自己维护崔嬷嬷和杜鹃是出于善心,怎就成了错呢?
“难道非得大义灭亲才是对的?我若不为她们求情,又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时至今日,皇后仍旧未能真正明白她到底错在哪里,苏颂歌悲愤低斥,“纵容其实不是保护,而是变相的毁灭!倘若您平时严格对待宫人,杜鹃绝不敢私自做出此等阴狠之事,正因为她清楚你会无条件的维护她,所以她才有这个胆子。杜鹃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这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此时此刻,杜鹃懊悔不已,但她悔的不是谋害纯贵妃,而是自个儿一时嘴快,道出此事,连累了自家主子。
心知皇上和纯贵妃不会善罢甘休,杜鹃甘愿认罪,“奴婢有罪,愿以死弥补自己的过错,只求皇上不要废后,皇后娘娘她真的是无辜的啊!”
眼瞧着皇上不为所动,杜鹃又挪了挪,转向纯贵妃,向她求情,“贵妃娘娘,奴婢该死,奴婢对不住您,您心地善良,皇上只听您的话,请您为皇后说个情吧!”
以德报怨这种伟大的事,苏颂歌没兴趣去做。
皇后对她恨之入骨,不可能对她改观,她也不在乎皇后的看法,但她很清楚,皇后的立与废并非私事,而是家国大事,并不能随弘历的心意。
思前想后,苏颂歌终是开了口,“皇上,此乃大事,不着急做决定,还是容后再议吧!”
弘历不明白她的意图,却也不愿驳她的颜面,他也就没再一意孤行,遂命侍卫将皇后押回长春宫。
杜鹃已是死罪,没得商量,今夜天色已晚,弘历吩咐侍卫先将她押回牢中,明日行刑。
于佩不舍的紧拽着杜鹃的手,一再的呼唤着她,滚烫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主仆二人紧拉着彼此,却被侍卫蛮横拽开!
这一别,怕是再也见不到了,杜鹃心底万分不舍,含泪哭道:“娘娘,奴婢不能再侍奉您了,您的恩德,只能来世再报了!娘娘您要保重啊!”
眼睁睁的看着杜鹃被人带走,于佩泪流满面,整个人几乎瘫坐在地上,哭到失声。
弘历听着她的哭声只觉心烦气躁又晦气,不耐摆手下令,“将皇后带下去!”
侍卫来拉她,却被皇后一把挥开,她强撑着站起身来,抬起泪眸望向苏颂歌,眼中满是憎恨,“在你们看来,杜鹃只是个宫人,可我早已将她当成了家人,你可知,失去至亲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你永远不会懂我的痛!儿子,女儿,崔嬷嬷,仅剩的一个杜鹃也没了,我什么都没了!都是因为你!”
皇后的痛楚,苏颂歌的确无法感同身受,因为她不可能去心疼一个心狠手辣的宫人,也绝不会允许自己人去谋害旁人。
苏颂歌只觉不可理喻,懒得与她辩解。
弘历一听她说话便来火,“如此阴狠之人,你还将她当家人,还说自个儿是无辜?富察于佩,朕看你就是十足的蠢坏!又或者说,你才是藏的最深的那个人,故意默许宫人替你做坏事,而你佯装无辜,一旦事发便可将自己置身事外,你可真是好谋算啊!”
她有怂恿杜鹃吗?
于佩扪心自问,心下莫名紧张起来。
她是最善良的人,不会做坏事的,仓惶的于佩不断的安慰着自己,面上敷衍苦笑,“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臣妾不想再解释了。”
“那就滚!滚远些!朕不想再看见你!”弘历气血上涌,不由捏了捏眉心,直至皇后转身离开,他才闷叹了声,“方才你为何要替她求情?”
摇了摇头,苏颂歌如实道出她的想法,“我不是替她求情,我只是觉得,废后的可能性不大。朝臣们不会同意,太后更不会同意,只要太后不盖凤印,皇后之位便无法废除,所以我才让你三思。”
弘历的英眉皱得更深了,“太后不同意的事多了,每回我都得如她的意吗?”
他还不信这个邪,苏颂歌无奈轻叹,“明日太后清修结束,你若不信,大可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