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沅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只有那枚蜡印,刻着一个“晏”字。
她没有立刻拆开,把纸捏在手里,站起身。萧允淮站在她身侧,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没有问是什么,只是偏过头看了看书院四周。
后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没有人。
“快回去。”
沈知沅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书院,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巷子,拐上主街,混进人来人往的市声中。
沈知沅这才把那张纸展开。
四折的纸,折痕压得很深,蜡印上的“晏”字被她的指腹搓了一下,蜡屑簌簌落在石桌上。
纸上是沈清晏的字,笔画走得急,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分了两次写完。
“陆砚卿被软禁在城东官邸。太医日日把脉,药中掺熟地,使人嗜睡。府中校尉三人,兵丁十二,昼夜轮守。出入有人尾随,无法传信。若至江宁,万勿相认,勿近官邸,见字如面,清晏。”
沈知沅看完,把纸条递给萧允淮。萧允淮接过,目光在纸上扫了一遍,折好,收进袖中。
马车穿过江宁府的街市,在驿馆门口停下。
两个人进了屋,春菱端了茶上来,退了出去。
沈知沅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块帕子和那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
“大姐的处境,比我们想得麻烦。”她开口,“她能往书院里藏东西,说明她还能走动,可她让我不要见面,说明有人盯着她,且盯得很紧。”
萧允淮在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觉得是什么人?”
沈知沅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清楚。”
萧允淮没有否认。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答案。
安顺守在门口,见他们回来,迎上来低声道:“殿下,五姑爷那边来人了。”
萧允淮脚步一顿。“人在哪?”
“在偏厅候着。”
萧允淮和沈知沅对视一眼。沈知沅先回了后院屋里,萧允淮转身去了偏厅。
偏厅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直裰,袖口磨了边,腰间别着一枚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听”字。
他见萧允淮进来,站起身行了个礼。
“属下周平,乃是世子帐下听松阁旧人。世子接到殿下的信,让属下先带人过来,他随后就到。”
萧允淮在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他坐。“你带了多少人?”
“十二个,都是从前跟过世子查案的,在江宁府各条街巷都能落脚,不会引人注意。”
“陆砚卿的官邸,查得怎么样?”
周平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是一幅粗略的宅院图,标了正门、侧门、后巷,以及各处岗哨的位置。
他用手指点着图说:“城东甜水巷第三户,三进院落,正门两个兵丁,侧门一个,后巷口一个。院里还有两个校尉轮流值守,白日一个在廊下,一个在门房。夜间增至四个,两班倒。”
萧允淮低头看图,手指在侧门位置敲了一下。“侧门外是什么?”
“一条死巷,尽头是堵墙,墙外是条河沟。”
“后巷呢?”
“后巷通甜水巷主街,但巷口被一辆旧板车堵着,只留一个人侧身过的缝。”
萧允淮把图折好,递还给周平。“你继续盯着。
官邸那边每两个时辰报一次,陆夫人出门,不管去哪,都要跟。但别跟太近。”
周平应了声,起身要走。萧允淮叫住他。
“你刚才说,陆砚卿的官邸,正门两个,侧门一个,后巷一个。夜间的哨,位置一样吗?”
“一样。但后半夜值守的人会打瞌睡,丑时到寅时,侧门那个会靠在墙根眯一会儿。院里的校尉到寅时也会回屋,留一个兵丁在门房。”
萧允淮点了点头。“去吧。”
周平走后,萧允淮在偏厅坐了一会儿。他拿出袖中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他把纸条收好,起身去了后院。
沈知沅换了件家常衣裳,坐在桌前喝茶。
桌上摆着晚膳,两碟素菜,一碗汤,她没怎么动。
萧允淮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
“五妹夫的人到了。”他说。
“我知道。”沈知沅放下茶盏,“安顺说了。”
“官邸那边查清楚了。正门两个,侧门一个,后巷一个。夜间值守会松些,但也没到能随便进出的地步。”
沈知沅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萧允淮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大姐夫的官邸在甜水巷,正对街面,侧门是死巷,后巷被堵了。强攻不行,偷进也不行。周平说,大姐出门时,林校尉跟着,但她既然能找空子去书院,说明还有出路。”
“你想从大姐身上下手?”
“你姐能出门,说明护卫还没把她彻底锁死。只要她能出门,就有办法传信。”
萧允淮放下筷子,“问题是,我们传信给她,比她自己传出来难。她出门有人跟,我们的人靠不近。”
沈知沅沉默了一会儿。
她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萧允淮倒了一杯。
“信鸽认窝,而且之前也试过,我们放过去的鸽子,也未必能进得去。”
沈知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她皱了皱眉,放下。
“那只能先不打草惊蛇。大姐能出门,她就一定有后手。她放了信在书院,说明她算准了我们会来。她既然能算到这一步,后面的路她也会铺。”
萧允淮应了一声。
第二日一早,萧允淮写了封信,让沈知沅的鸽子送回京城到武安侯府。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六妹夫,江宁事急,大姐和大姐夫被软禁,出入不得自由。你既称病已久,朝中识者甚少,可换常服南下,至江宁府城东驿馆相见。勿声张,勿走官道。允淮。”
他把信卷进竹管,用蜡封好,交给安顺。
“去找夫人飞鸽传书,用最快的路子。”
安顺接过竹管,快步出去了。
萧允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老树。天刚亮,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屋脊在雾里隐隐约约。
他缓缓抬眸望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