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院这边。
雨还在下,灶房里头,火光红彤彤的,映着每个人的脸。
林茂源蹲在灶台边,把泡好的蛇肉捞出来,沥干水,搁在案板上。
蛇肉白生生的,切成一节一节的,骨头剔得干净,肉卷着边,看着就嫩。
他转过身,在灶台后头翻了翻,翻出几块炭,又在墙角找了几个碎石头,在地上搭了个简易的火塘。
碎砖垒了一圈,炭搁在中间,拿火钳夹了一块灶膛里烧红的木炭引火。
炭烧着了,红通通的,没有烟,只有热气,一阵一阵地往上扑。
周桂香端着一碗酱油过来,搁在火塘边上,又回去拿盐,姜末,蒜泥。
她把碗碟摆了一圈,又回去拿筷子。
林清山从东厢房探出头来,闻见味儿,鼻子抽了两下。
“爹,这就烤上了?”
林茂源头也没抬,
“还没呢,等着。”
林清山缩回去,不一会儿又出来,这回把张春燕也拉出来了。
晚秋和林清河也出来了,土黄跟在他们脚边,尾巴摇得欢快。
一家人围在火塘边上,凳子不够,有的坐板凳,有的坐门槛,有的蹲着。
火塘里头的炭烧得通红,热气往脸上扑,暖烘烘的。
林茂源把蛇肉串在竹签上,一根一根排好,搁在火塘上头烤。
竹签是林清舟刚刚削的,粗细均匀,长短一致,串上肉正好。
蛇肉一挨着火,滋滋地响,油冒出来,滴在炭上,嗤的一声,香味就飘起来了。
那香味跟猪肉不一样,跟鸡肉也不一样,是清清淡淡的,带着一股子草木的清气,混着姜蒜的辛辣,直往鼻子里钻。
周桂香坐在最边上,离火塘远些,手里攥着筷子,眼睛盯着那几串蛇肉,不说话。
林清山蹲在火塘跟前,眼珠子都快掉上去了。
“爹,熟了没有?”
林茂源翻了翻肉,
“急什么。”
又烤了一会儿,油脂冒得更欢了,滋滋的,肉边卷起来,颜色从白变黄,又从黄变成焦黄。
林茂源拿刷子蘸了酱油,在肉上刷了一遍,又撒了点盐,姜末,蒜泥。
香味更浓了,在灶房里头弥漫开来,连雨都压不住。
林茂源把第一串递给周桂香。
周桂香抿嘴笑了,但是没接,
“你先吃。”
林茂源说,
“尝尝嘛,不腥的。”
周桂香接过来,攥在手里,看了半天。
肉烤得焦黄,油汪汪的,姜末蒜泥粘在上头,闻着香得很。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咋样?”
林清山眼巴巴地看着她。
周桂香嚼着肉,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林清山急了,
“娘,到底咋样?”
周桂香咽下去,抹了抹嘴。
“还行。”
林清山赶紧去抢第二串。
林茂源拍了他一下,
“急啥,有你吃的。”
他把第二串递给张春燕,第三串给林清舟,第四串给晚秋,第五串给林清河,自己拿了最后一串。
林清山蹲在火塘边上,看着别人手里的肉,咽了咽口水。
“爹,我呢?”
林茂源看了他一眼,
“你等着下一轮。”
林清山“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蹲着等。
晚秋咬了一口蛇肉,细细地嚼着。
肉嫩,不柴,也不腥,嚼在嘴里有一股子清甜。
她抬起头,看了林清河一眼。
林清河也在嚼,吃得认真。
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口。
土黄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尾巴摇得欢快。
晚秋掰了一小块,递到它嘴边。
土黄闻了闻,舌头一卷,吞下去了,又仰着头看她。
晚秋又掰了一小块,这回没给它,自己吃了。
土黄“汪嗷”一声,把一家人逗笑了。
第二拨肉烤好了,林茂源递给林清山一串,又给周桂香添了一串,给张春燕添了一串。
林清山吃得快,三两下就没了,又蹲在火塘边上等着。
林茂源慢悠悠一边翻烤,一边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清山嘿嘿笑了两声,可下一串还是吃得飞快。
林清舟吃得慢,一串肉吃了好一会儿,
晚秋看了他一眼,
“三哥,不好吃吗?”
林清舟摇摇头,
“好吃的。”
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火塘里头的炭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热气一阵一阵地往上扑。
外头的雨还在下,打在瓦片上,沙沙的,不紧不慢。
灶房的门关着,窗也关着,只有灶台上那盏油灯亮着,照着这一圈人。
蛇肉烤了一拨又一拨,竹签子堆了一小堆,油汪汪的,泛着光。
林茂源把最后一串肉分完,把手在布巾上擦了擦,坐下来,也拿了一串,慢慢吃着。
周桂香吃得慢,一串还没吃完,手里的肉已经凉了。
她也不急,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嚼得仔细。
林清山吃得肚子滚圆,靠在墙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爹,这蛇肉真好吃,明儿个还有不?”
林茂源看了他一眼,
“就这些肉了,还想吃,自己上山抓去。”
林清山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算了嘛。”
晚秋吃完了,把竹签放在桌上。
林清河也吃完了,把她的竹签和自己的拢在一起,搁在灶台边上。
土黄趴在她脚边,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心满意足。
火塘里头的炭渐渐暗了,红通通的光变成了暗红,又变成了灰白。
灶房里的热气散了,外头的雨声清晰起来。
林茂源站起来,把火塘边的碎砖收拾了,炭灰扫到墙角,又把竹签收拢,搁在灶台边上。
周桂香站起来,把碗筷收了,拿抹布擦了擦桌子。
林清山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困了,睡了。”
他站起来,拉着张春燕,往东厢房走。
林清舟把凳子归位,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才往西厢房走。
晚秋和林清河也站起来,往南房走。
土黄跟在后头,进了屋就往窝里一趴,眯起眼睛。
灶房里头只剩下林茂源和周桂香。
周桂香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柜子里,转过身来,看见林茂源蹲在灶台边,把那筐蛇蛋端起来,搁在墙角,拿布盖好。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这蛇蛋怎么办?”
林茂源站起来,
“明天要是不下雨,我就带去镇上卖了,要是下雨,那就自家吃了。”
“蛇蛋能卖上价啊?”
“可比鸡鸭蛋金贵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