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过来,隔着雨声,模模糊糊的。
“清舟~后面漏水吗~~?”
林清舟蹲在干草堆跟前,没应声。
他盯着那窝蛇蛋看了一会儿,把拨开的干草轻轻拢回去,盖好。
蛇蛋白花花的,挤在一起,在火光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润光。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条蛇捡起来。
蛇身子软塌塌的,耷拉着,头垂下来,嘴巴微微张着。
他拎着蛇,踩着泥水,往前院走。、
雨小了些,打在蓑衣上沙沙的,不紧不慢。
灶房的门开着,里头火光红彤彤的,药味儿从里头飘出来,浓得呛鼻子。
他走到门口,周桂香正蹲在灶前头添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他手里拎着的东西。
她手里的柴火差点甩飞出去,人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灶台上,脸上的血色唰地就没了。
“你你你...”
周桂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珠子定在那条蛇身上。
林清舟站在门口,把蛇往前提了提,说,
“娘,这蛇已经死了。”
周桂香这才看清那蛇脑袋耷拉着,身子软塌塌的,确实是不动了。
她的气一下子泄了,手撑着灶台,弯腰喘了几口气。
“清舟....你...”
她指着蛇,手指头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清舟说,
“娘,再给我拿个筐子。”
周桂香看了他一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转过身去了,从墙角摸出一个竹筐,递给他。
林清舟接过来,转身又走进雨里。
他走得快,蓑衣上的水珠甩出去,落在泥地上,啪啪的。
周桂香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帘子里头,站了一会儿,又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柴火捡起来,塞进灶膛里。
她捡柴火的时候手还在抖,柴火从指缝间滑了两回,周桂香骂了自己一声,“怕个锤子!”又捡起来,塞进去。
灶上的药锅咕嘟咕嘟地响着,生姜和葱白的味儿冲进鼻子里,她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把锅盖揭开看了看,又盖回去。
没一会儿,林清舟回来了。
这回他手里的筐子里头搁着干草,干草上头搁着七八个蛋,白花花的,圆滚滚的,挤在一起。
他把筐子放在灶台上,周桂香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
她的声音发飘,手指头指着那些蛋,不敢碰。
“蛇蛋。”
林清舟说。
周桂香站在那儿,嘴上张了又张,最后她干脆说,
“哎呀,先喝药汤!正好你穿着蓑衣,给各房都端过去...”
她转过身,从灶台上把药锅端下来,放在一边晾着,又去拿碗。
碗是粗瓷的,摞在一起,她一只一只拿下来,摆在灶台上,排成一排。
她舀药汤,一碗一碗地舀,舀得满满的,热气腾腾的。
林清舟站在旁边,把蓑衣上的水甩了甩,把筐子搁到墙角,又把那条蛇拎起来,搁在筐子旁边。
周桂香把药碗摆好了,转过身来,看见那条蛇,眉头又拧了一下,可没说什么。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着灶台上那排碗。
“正房一碗,东厢房两碗,南房两碗,西厢房你自己那碗,一会儿回来喝,灶房这碗是我的,你送过去,让他们趁热喝,
一会儿把你爹叫过来,这蛇让他看看。”
林清舟应了一声,把蓑衣整了整,把药碗一只一只放进托盘里,端起来,稳稳地往外走。
正房的门开着一条缝,他推门进去,林茂源正坐在炕沿上擦头发,布巾搭在肩上,头发湿漉漉的。
林清舟把药碗递过去,
“爹,喝药。”
林茂源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还是喝完了。
他把碗放在桌上,看着林清舟身上的蓑衣,
“后院怎么了?”
林清舟说,
“有条蛇,已经收拾了。”
林茂源的眉头皱了一下,
“是什么蛇?有毒吗?大不大?”
林清舟说,
“乌梢蛇,挺大的。”
林茂源点点头,拍了拍林清舟的肩膀,
“你做得好!”
林清舟端着托盘出来,又去东厢房。
林清山开的门,接过药碗,一口喝了,才问,
“这啥药?”
林清舟说,
“防风寒的。”
林清山“哦”了一声,又把张春燕的那碗端进去了。
南房的门关着,他敲了敲,晚秋开的门,接过两碗,回头看了林清河一眼。
林清河走过来,接过碗,一口一口喝。
晚秋端起自己的,冲林清舟笑了笑,
“三哥,你进来坐,喝完再走。”
林清舟摇了摇头,
“我穿着蓑衣就不进来了。”
闻言,小两口只好把药一口闷了,然后把药碗还给林清舟。
灶房里,周桂香正站在灶台前头,看着那筐蛇蛋。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把灶台上那碗药递给他。
“你自己的,快喝。”
林清舟接过来,一口气喝了。
周桂香又把另一碗端起来,自己喝了。
喝完把碗放下,抹了抹嘴,看着林清舟,
“你爹过来了没有?”
正问着,林茂源就到灶房门口了。
换了干衣裳,头发也擦干了,可还有些潮,贴着脑袋。
他走进灶房,一眼就看见搁在墙角的那条蛇,又看见筐子里那窝蛇蛋。
“嚯!”
林茂源蹲下来,把蛇拎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了看伤口。
“这么大个乌梢蛇,少见啊。”
他掂了掂,沉甸甸的,又说,
“这皮剥下来,能卖不少钱,蛇胆也好,清热明目。”
他把蛇放回去,又去看那筐蛇蛋,拿起一个对着光看了看,蛋壳薄薄的,透着一层光。
“还好,还没成型。”
他说着把蛋轻轻放回去。
周桂香站在旁边,看着那筐蛋,又看看那条蛇,
“这蛇怎么进来的?”
林茂源站起来,拍了拍手。
“多半是老驴走了,屋子空着,暖和又安静,蛇要下蛋,就来了嘛,六月了嘛,蛇月,正是下蛋的时候。”
林茂源又看了一眼那条蛇,伤口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一斧头干的。
他看了林清舟一眼,
“你一个人杀的?”
林清舟点点头。
“难为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