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井上日召总算冷静下来。
沉默良久后,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问道:
“院长,那陈默群....”
“陈默群。”大内畅三冷笑一声,“这个老狐狸早就看透了一切,一直在用激将法激你,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井上日召只感觉一阵后怕,良久后又问: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大内畅三把之前那两份电文推到他面前,“大多数问题的解决方案都不在问题本身,你得跳出问题来看问题,这两份电文你看看。”
井上日召对大内畅三还是服气的,拿起电文立刻读起来。
但他越读越傻眼,最后疑惑地看向大内畅三:
“院长,这是美国人和慈心医院的正常往来电文,没什么特别的啊。”
“我问你,是不是三天后会有一大批链霉素抵港?”
“是。”
“现在上海链霉素价格是多少一瓶?”
“10条大黄鱼一瓶,还有价无市。”
“美国人准备10美元一瓶倾销,我5倍价格买下来,以后全中国范围内,任何人要链霉素都得找我。”大内畅三微微算了一下,
“差不多一瓶价格折算下来175大洋,不过5条小黄鱼的价格,整整20倍的利润。”
“哦?”井上日召还是没理解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一脸疑惑。
大内畅三实在看不下去了,解释道:
“我会拿出一大笔钱来做这个生意,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他陈默群和那些军统一处投降过来的人本事就有嫌隙,你直接用钱砸,这些人都会听你的,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没必要看陈默群的脸色。”
“原来如此,晚辈受教了。”井上日召微微颔首。
“你回去等我消息,不要被那个陈默群牵着鼻子走。”
“只是.....”
“你别担心,你是我的人,到时候我这边的钱会以同文书院的名义划拨给你。”大内畅三起身拍了拍井上日召的肩膀,“记住了,陈默群这个人不简单。”
“哈依!”
井上日召已经热泪盈眶。
.........
当天晚上,林言回到家便发现院子内多了一块黑泥巴。
很显然,黑泥巴是水牛的杰作。
林言顺手把黑泥巴捡起来直奔屋内,在桌上铺上一张报纸,然后把黑泥巴放在上面扒开,看到一片金黄。
数了一下,一共10条大黄鱼。
不得不说,现在红党地下党还挺富有。
将大黄鱼收入储物空间,收拾好黑泥巴,正准备回屋,储物空间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林言在脑海中完成译电。
“链霉素合计3000瓶,新桥转运仓,甲字库叁号隔间,要是在门口地毯下,运至汇通公记栈,丙字库第4号隔间。望舒。”
看来链霉素已经到位。
3000瓶链霉素,货物量和上次差不多,只是这一次距离更远,就给4条大黄鱼就行。
林言随后再拿出一个准备好的黑色布袋子,放入4条大黄鱼,然后写好纸条放入其中。
第二天一早,顺路放入台斯德朗路2号院子后门处的铁皮箱中。
第三天中午刚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林言便收到了延安电文,得知3000瓶链霉素已经到了江苏省委刘同志手里。
好!
送到就好。
之前那500瓶进入市场的链霉素导致价格跌到了10条大黄鱼一瓶,这批链霉素到了之后还要和考克斯送到上海的链霉素较量,所以价格肯定高不了。
就算再低,对于红党来说也是赚的。
毕竟运输成本并不算高。
正想着,克莱尔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身子:
“师父,佟院长找你,好像有点急。”
“好,我知道了。”
林言赶紧上楼,敲门进入佟自陌的办公室。
进入之后,林言见到一个熟悉女人的背影,身穿一件配了貂毛的呢子大衣,坐在佟自陌办公桌的对面。
听到林言进来,对方一转身,林言认出了她,是江谷利美。
林言知道对方的全部身份,但不能表露出来,坐在了办公桌的另一边。
江谷利美的穿着看起来完全是一个体面的商行女老板,和几个月前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是血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朝林言微微颔首,嘴角带笑。
“林医生,上次的伤,多亏了您。”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软糯的苏州口音,和上次来送手术费时一模一样,“一直想来感谢您,拖到今天才有机会。”
林言摆了摆手。
“伤好了就行,不用谢。”
佟自陌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林医生,这位是......”
他看了江谷利美一眼。
“鄙姓江,江利美,德茂洋行的。”江谷利美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做药品和医疗器械进出口的,林医生,以后请多关照。”
林言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德茂洋行,业务经理,江利美。
他点了点头,把名片放在桌上,没有再看第二眼。
江谷利美接着说正事:
“林医生,我们洋行手上有一批链霉素,美国原装进口的,质量绝对没问题。
价格呢,也比市面上便宜,八条大黄鱼一瓶。
我知道贵院有一位结核病人等着做手术,医院也需要储备一些链霉素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今天特意来拜访,想跟贵院谈一谈合作。”
佟自陌看了林言一眼。
“病人是林医生负责的,等着链霉素到位然后安排手术,具体情况,林医生最清楚。”
林言知道红党那批链霉素已经到了,也知道考斯克那批货正在路上,怎么日本人闻着味就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很无奈。
“江老板,您这价格确实比黑市便宜,但实不相瞒,我们医院穷,买不起您这么贵的药。
那位病人的链霉素,我们早就跟家属说好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医院只负责帮他们使用,收个手术费。”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诉苦的调子,
“您也晓得,现在医院里住着的大多是伤员,能付得起医药费的不多,我们慈心医院不是慈善堂,也没那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