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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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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病房。 盛以泽侧过头看她。 他稍稍俯下身,与温湄平视。 似乎是觉得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很新鲜,他弯起唇,调笑道:“尽早结婚?” 温湄也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不是你先带的头吗?” 注意到她情绪确实不好,盛以泽眉眼一抬,站直起来:“生气了?” “没生气。只是,哥哥,”温湄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说,“你以后别再这样开玩笑了。” 温湄垂下眼,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 她忽地泄了气,继续往前走:“走吧,我一会儿还有点事情。” 盛以泽收敛了笑意,脚步放慢下来,跟在她后边:“真生气了?” “没有。” “哥哥这不是住院太久了,有点闲得慌。”盛以泽用掌心搓了搓后颈,又道,“哥哥给你道个歉?” “不用。”温湄低声说,“以后别这样就行了。” 见她这么介意,盛以泽的眉心一跳,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过了好半晌,他似是觉得好气又好笑,突然冒出了句:“哥哥也没这么差吧?” “……” “能让小温湄有那么不开心?” 听到这话,温湄扭头看他,脸上不带表情。 温湄认真道:“就是能。” “……” “哥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实话实说。”温湄语气温吞,“听完之后我回去哭了一晚上。” 盛以泽这一场病,公司给他批了半个月的假期。 出了医院,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到盛以泽家。 盛以泽家里只有一双拖鞋。 他瞥了眼,自己光着脚,把拖鞋放到温湄的面前,给她穿。 温湄也没忸怩,直接穿上。 她让盛以泽到沙发上坐会儿,而后把带回来的衣物全部丢进洗衣机里,替他把其他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 随后,温湄坐到盛以泽的旁边,从包里拿了一叠便利贴出来。 盛以泽窝在沙发上,懒懒地打着游戏。 温湄打开手机,用网页搜了下注意事项,加上医生给的嘱咐 注意到她的动静,盛以泽看了过来,问道:“写什么呢?” “就出院后的注意事项。”温湄低着眼,解释道,“我写完给你贴冰箱上,你吃东西的时候得注意一下。” 长这么大,温湄就没照顾人。 盛以泽的动作停住,淡淡嗯了声。 “对了,你别总坐着,多走动一下。”温湄边想着边说,“然后不要拿重物,做剧烈运动什么的。” “行。” “还有,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跟我说一声,我抽空给你买过来。”温湄平静道,“然后平时的话,我可能不怎么会过来了。” “……” “你自己好好调养一下身体。” “嗯。” “最近我落下了好多作业,而且也学期末了,我得准备一下考试。”温湄抬头看他,“本来说好要请你的那顿饭,就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不用小温湄请。”盛以泽轻笑了声,“哥哥请你吃。” 温湄眨了下眼:“那到时候再说。” 随后,温湄回到客厅,把外套穿上:“那哥哥,我就先走了。” 盛以泽站起来:“我送你去坐车。” 温湄摇头:“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刚从医院回来。” “……” “一出去没多远就是地铁站,我认得路的。”温湄到玄关处穿鞋,跟他摆了摆手,“哥哥再见。” 说完,也没等他说话,温湄就出了门。 盛以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却已经不见温湄的踪影。 盛以泽走到冰箱前,看了眼她写的东西。 盛以泽神色有些散漫,伸手用指腹蹭了蹭。 隔壁床的那个耳背的大爷不停地在他面前夸着温湄,认死理般地把她当成他的媳妇儿。 盛以泽走回客厅,莫名笑了一声。 十二月份,荷市的气温已经到了零下几度。 温湄冷到不想动弹。 盛以泽那边也没再让她帮什么忙。 温湄把盛以泽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哥哥2号”,对他的称呼也变得像小时候那样,就只喊“哥哥”两字。 强硬地把他在自己心目中的身份,变得跟温漾一样。 温湄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温湄甚至还开始期待。 14年的最后一个晚上。 宿舍其余三个人都出去跟别人一块跨年,温湄对这种仪式感没什么兴趣,拒绝了几个人的邀约。 她的计划还未执行,盛以泽就给她来了电话。 温湄咬着薯片接了起来。 盛以泽懒洋洋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话里永远含着浅淡的笑意,拖腔带调地:“小温湄在干嘛。” 温湄看了眼时间,随口道:“准备叫个外卖。” “吃什么外卖?”盛以泽笑,“来跟哥哥过个节。” 温湄的腮帮子停了下,很快便道:“我不想出门。” 盛以泽随口道:“那来陪哥哥吃个饭。” “……” “嗯?怎么不说话。”盛以泽的语速缓慢,“你不是要请我吃饭?想赖账啊?” 温湄把薯片扔回包装袋里:“我哪有赖账,你之前也没提啊。” “那现在出来,我在你学校外面。” 温湄忍不住说:“你之前还说不用我请呢。” 盛以泽拖长尾音啊了声,似是想不起来了:“我说过这种话?” “……” 温湄挂了电话,起身迅速换了套衣服。 出了学校,温湄想给盛以泽打个电话。 温湄走了过去,上了副驾驶座,乖乖喊了声“哥哥”,而后便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 盛以泽看她:“怎么不出去玩?” “冷。”温湄如实道,“不想出门。” “你怎么这点年纪过得像个老年人似的。”盛以泽笑了声,发动了车子,“想吃什么?” 温湄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定吧。” “那吃火锅?” 温湄点头:“可以。” “我来选地点了?” “嗯。” 盛以泽把车子开到几公里外的一个商业圈,在他住的小区附近。 温湄没吃过这家,此时闻到香味也来了兴趣,过去拿了号。 盛以泽把菜单给她,让她来点菜。 想到盛以泽的病没好多久,温湄点了清汤,然后按照正常人的口味,荤菜和素菜各点了一些。 很快,温湄把菜单递还给他:“哥哥,你看看还要吃什么。” 盛以泽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拿起笔,把她纠结半天最后下定决心点好的肥牛划掉,改成墨鱼丸:“就这样吧。” “……” 温湄看了他一眼,忍气吞声地低头玩手机。 盛以泽往她的杯子里倒了点茶水,问道:“什么时候考试?” “下个月26号开始。” “那什么时候回家?” “考完吧。”温湄回想了下,“应该二月初。” “记得提前订票,新年前的票不好定。” 温湄点头:“知道。” 温湄把手机放下,眼一抬。 那个女人似乎是认识盛以泽。 看到他,她的目光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松开她朋友的手肘,走了过来,语气格外盛气凌人:“盛以泽。” 盛以泽本还跟温湄说着话。 温湄也顺势看了过去。 她的神情极为阴沉,眉眼显得有些刻薄:“要不是在这看到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她一凑近,温湄就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温湄一下子被刺激了记忆。 好像是上次她去盛以泽家,在电梯里见到的那个女人。 温湄收回视线,下意识看了盛以泽一眼。 女人又道:“你没看到我给你打电话?” 温湄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好像有些尴尬。 “你给我打电话了?”盛以泽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眼,而后缓缓抬眼,笑得温柔,“啊,我拉黑了。” “你拉黑我?”女人瞬间炸了,“你有什么资格拉黑我?!我操你妈的!你就该一辈子给我做牛做马!” 温湄顿时又看向她,有点被吓到了。 女人的朋友拉住她,似乎也不明状况,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小微,怎么了啊?这是谁?” 下一刻,温湄看到,女人挣开了她朋友的手,突然拿起桌上装满水的水杯,像是气极一般,用力地泼到盛以泽的脸上。 温湄愣住了,怔怔地盯着他此刻的模样。 温湄捏了捏拳头,瞬间站了起来,也拿起桌上的水,举到女人的头顶,顺着往下淋。 女人的注意力全在盛以泽身上,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尖叫了一声,大吼道:“你谁啊!你发什么神经?” 听到这动静,盛以泽睁开眼。 他似乎也没想过温湄会有这个举动,盯着温湄的背影,目光有些愣。 温湄挡在他前方,反问道:“你发什么神经。” “你管得着吗?”对着其他人,女人明显没有像在盛以泽面前那般咄咄逼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泼他……” “我管你什么原因。”温湄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地说,“阿姨,你要是动手谁有兴趣跟你讲道理?还有,别说泼水了,你要是敢打他,我一定也会打回去——” “……” 她的语气极冷:“绝对不嫌脏了手。” 注意到她这个举动,盛以泽立刻站了起来,把温湄扯到自己的身后。 他盯着那个女人,眼神带着凉意,却依然在笑:“那可不行。” “……” “我倒是挺嫌脏的。” “……” 似乎是也觉得丢脸,她也没强硬地要继续呆着,那双眼却死死地盯着段嘉许。 温湄的气势瞬间消了下来。 她完全吃不下了,到前台处结了账,之后便扯着盛以泽出了火锅店。 盛以泽接过,却没再有别的动静。 目光盯着温湄,眸色有些深,看不太出情绪。 他这一动不动的让温湄有些急,她干脆自己抽几张纸巾出来,踮着脚帮他擦掉头发上的水。 温湄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气得眼睛都红了,语气闷闷的:“那个人是谁啊。” “一个不相关的人。”盛以泽稍稍回过神,弯下腰,思考了下,“严格算起来的话,是我爸的前债主吧?” 温湄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没细问:“我上次去你家的时候,好像也看到她了。” 想了想,她又问:“她每次见到你都这样吗?” 盛以泽沉默了几秒:“差不多吧。” “那也太吓人了吧。”温湄又抽了张纸巾出来,替他把额角处的水也擦掉,嘀咕道,“她是情绪调控能力有问题吗?说几句话就突然上手的……” 盛以泽笑,状似无意道:“可能我真做了什么很对不起她的事情?” 温湄瞅他:“你不是说是你爸爸的前债主吗?” “嗯?”盛以泽语气淡淡,“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前"。” “你爸爸的债主,”温湄的动作停了下,认真理了下思路,然后认真说,“那不管前不前,也是你爸爸的债主。跟你又没关系。” 盛以泽的心脏重重一跳,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温湄的神态认真,拿着纸巾,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擦。 她继续说着话:“反正我只看到她莫名其妙上来用水泼你了。我哥说的,被欺负上门了不能忍——” 话还没说完,温湄的视线顺势往下挪。 盛以泽的目光一直未动。 盛以泽能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皮肤白得像是透明,嘴唇红润而饱满。 盛以泽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下。 温湄忽地回过神,讷讷收回手:“哥哥,你自己擦吧。” 盛以泽安静了下,而后轻轻地应了声:“嗯。” 怕他觉得自己这反应有些突然,温湄犹豫地解释了句:“你太高了,我给你擦你还得弯腰。” 说完,她把纸巾递给他:“给你纸巾。” 温湄又抬了眼,再次与他的目光对上。 盛以泽的眼眸深邃,微敛着,眼睫毛上还沾着一小颗没擦干净的水珠,明目张胆地盯着她,像是在放电。 被他盯得也有些不自在,但温湄也没觉得自己暴露了什么。 她有些恼羞成怒,音调也随之高了些:“干嘛。” “没什么。”盛以泽顿了几秒,轻咳了声,眉眼带了几分春意,“忘了说,谢谢小温湄保护哥哥。” 温湄勉强地哦了声:“不用。” 她往周围看了眼,提议道:“要不要去附近买件衣服换上?” 没听到他的回应,温湄又转过头,再次与他的视线撞上。 她皱眉,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一头雾水道:“你老盯着我干嘛。” “是吗。”盛以泽这才收回视线,弯着唇说,“那我不看了。” 温湄的眼神古怪,指了指:“那去那家?” 盛以泽笑:“行。” “你干嘛一直笑。”温湄忍不住说,“你是不是被人泼水泼傻了?” “嗯,好像是。” “……” 盛以泽突然,很想当一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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