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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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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二床房,另一个床位是空着的。 此时病房里只有盛以泽一个人,室内安静得过分,显得空荡又寂寞。 没听到他的同意,温湄也不敢进去,只能又问一遍:“行吗?” 盛以泽这才开了口,轻声问:“吃饭没?” “我刚刚去附近买了个面包,”温湄眨了下眼,迟疑着走到他旁边,把袋子递给他看,“还买了盒乌龙茶。” “吃这个能饱?”盛以泽扫了眼,“叫个外卖吃吧。” 温湄摇头:“我不太饿。” “你这还什么都没吃呢,怎么不饿?” “就是不饿。”温湄把袋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转身把床尾的椅子搬到床边,动作慢吞吞的,“我想吃会吃,这么大个人了又不会饿着自己。” 盛以泽盯着她,突然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温湄坐到椅子上,把面包拿出来,小声说:“我刚刚问了一下护士,你得平躺着六个小时,然后十二个小时之后才能下床。” “嗯。”温湄咬了口面包,咕哝道:“然后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这一周都得吃流食。这点滴好像得打三天。” 盛以泽漫不经心地听着,又应了一声:“嗯。” 只剩下温湄吃东西时发出的悉率的小动静。 病房里有暖气,温湄坐没多久就觉得有些热。 注意到她的动静,盛以泽瞥了眼,目光定了几秒,而后淡淡道:“你这大冬天的穿什么裙子。” 温湄讷讷抬头,恰好跟他略微上挑的眼睛对上。 在家里那边就一直被管着穿着,温湄不想过来这边了还被管。 “这是长裙。”温湄低下头,继续啃着面包,“你想穿也可以穿。” “……” 盛以泽撇过头看她。 他有点想笑,又怕扯到伤口,说话轻轻的:“这边比芜市那边冷。你自己注意点就行,生病了不好受。” 听到这话,温湄莫名想起了上一次来荷市的事情。 勉强把面包吃完之后,温湄看了眼时间:“以泽哥,你要不要睡了?” “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你怎么睡?” 温湄想了想:“我去租个陪护椅,没多少钱。” “陪护椅?你睡着不难受啊?”盛以泽皱眉,明显不同意,“旁边那张床是空的,你去把那个租下来。” “不用。”温湄嘀咕着,“我又不是过来享受生活的。” “……” 也不等他再说什么,温湄便起身往外走:“那以泽哥,你先酝酿一下睡意。我出去问问。” 交了钱之后,借着这个时间,温湄顺带到附近买了双份的洗漱用品。 回到病房的时候,盛以泽正在看手机,像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温湄看了眼,没说什么。 “怎么去那么久?”盛以泽把手机放下,问道,“买了什么?” “牙膏,牙刷,还有毛巾。”温湄把东西翻出来,“我想去洗漱一下。” “嗯,去吧。” 走了两步,温湄突然想起了个事儿,犹豫地回头:“以泽哥,你想擦个脸吗?刷牙应该还不行。” 东西不少,温湄干脆把整个袋子拿上。 温湄没再磨蹭,从袋子里把毛巾拿出来,到淋浴间用热水洗了下。 温湄找了个位置把东西放好,走到盛以泽旁边,提前告知了一声:“以泽哥,我给你擦脸。” “不用。”盛以泽似乎并没打算让她来,“拿过来,我自己擦就行。” “你自己怎么擦。”温湄本来就不好意思了,此时被他一拒绝,莫名有些窝火。 她皱眉,坐到床的边上,语气生硬,“等下扯到伤口了,你又得住多几天的院。” 盛以泽顿了下,反倒笑了:“你今天怎么总跟我发脾气?” “……” 温湄没看他的眼睛,把毛巾折小了些,从他额头处顺着往下擦,“我哪有发脾气,我说话一直这样。” 盛以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盛以泽基本没被人这样被照顾过。 盛以泽睁开了眼。 视线与温湄的目光撞上。 盛以泽的目光稍稍下滑,懒懒道:“擦好了?” “擦好了。”温湄收回眼,手也随之收回来。 很快,她站了起来,“我去洗一下毛巾。” 随后,温湄出了病房。 温湄回忆着自己刚刚的反应。 温湄渐渐放松。 回到病房,温湄把陪护椅打开,坐到上边。 盛以泽还没睡。 见状,他喊了声:“温湄。” 温湄抬头:“怎么了?” “拿我的外套垫着睡。” 温湄顿了下:“哦。” 温湄铺到陪护椅上,收拾了一下,而后起身到关了灯。 盛以泽没再说话。 温湄从自己的外套里摸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发现迟芸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立刻打开微信,在宿舍群里说:【我今天不回去了,我有个认识的哥哥——】 温湄想了想,把“哥哥”两个字改成了“姐姐”,然后继续输:【——生病了,我在医院照顾他。】 温湄:【刚刚没看手机。】 迟芸:【诶,没事就行。看你这么晚没回来,还半天不接电话的,把我吓一跳。】 迟芸:【还有,夜凡好像找你有事。他说你一直不回微信,我就跟他说你跟朋友出去了,还没回来。】 温湄:【好。】 温湄退出聊天窗,往下滑。 自从上次迟芸的生日之后,温湄很少再见过这个人。 她点开跟夜凡的聊天窗。 “温湄,你有空吗——” 温湄吓了一跳,立刻按了电源键。 温湄不由自主地看向盛以泽,呼吸下意识屏住。 等了半天,温湄也没见他说话。 温湄不敢再点那几条语音,打算明天听了再回。 她看了下明天的课表,不知道第一节课赶不赶得回去,只好给迟芸发了句:【我明天的思政课可能不上,你到时候帮我点个到。】 迟芸:【ok。】 温湄熄了屏,把手机放到旁边,身体蜷缩在外套里。 她吸了吸鼻子,底下是盛以泽的外套。 也许是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温湄有些睡不着,闭着眼酝酿了好一会儿都没睡意。 温湄小心翼翼地伸手,往桌子上摸索着。 在这个时候,盛以泽突然出了声:“睡不着?” 温湄的动作一顿,点头:“嗯。” “因为语音没听完?” “……” 温湄瞅他,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大起大落的情绪就像是个笑话。 她有些憋屈:“你听到了还装睡。” “什么装睡?”他笑,“我就是没说话。” “那就是装睡。”温湄郁闷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偷听。” “嗯?”盛以泽的尾音上扬,“你那不是自己放的吗?年纪小小的还学会碰瓷了啊?” 温湄说不过他,把外套盖到脑袋上:“我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不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 “来跟哥哥聊个天?” 温湄把眼睛露出来,看了过去:“聊什么。” “你要不要把语音继续听完?”他的声音带了几丝玩味,“让哥哥听一下,是谁想约我们小温湄。” 温湄不乐意:“你又不认识。” “你说了我不就认得了。你描述一下,哥哥帮你把把关。” 刚刚说她冬天穿裙子的时候像钱水。 现在又像温森了。 “约我吃个饭都要把把关?” “这不是怕你年纪小被骗吗?” 温湄敷衍道:“哦,行吧。” 没等盛以泽再吭声,她揉了揉眼睛,又补充了一句:“有点多,我说一晚上都说不完——” “……” “你拿个本子记着吧。” 闻言,盛以泽侧头看她。 他的眼眸在这昏暗中显得有些亮,唇角弯起,饶有兴致道:“说一晚上都说不完?” “本来就是。” “小温湄这么受欢迎啊?” “是啊。”温湄理所当然道,“我长得漂亮啊。” 盛以泽的眉眼一挑,没说话。 温湄的心情有些不痛快,收回眼,拿起桌上的手机:“你快睡吧,没事窥探年轻人的生活干什么。” “……” 温湄哼了一声:“你又不懂。” “你俩兄妹故意的是吧?”盛以泽的尾音上扬,散漫道,“一天到晚攻击我的年龄,提前说好的啊?” 温湄瞅他:“我哥怎么攻击你?你俩不是一样大吗?” “他觉得他年轻着呢。”盛以泽轻笑了声,又提回了刚才的事情,“行了,开始说吧。” 温湄没反应过来:“什么。” “哥哥给你把关啊。”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了几分调笑,“啊。对了,小温湄给哥哥拿个本子。” “……” “哥哥好好记着。” 温湄盯着他看了几秒。 很快,她背过身,点亮手机的屏幕,不想再交谈的意思表现的很明显:“我才不告诉你。” 第二天早上,温湄还是没狠下心,不情不愿地又帮他擦了脸,之后顺带把他的手臂和手掌都擦了个遍。 这次盛以泽没像上回那样突然睁眼,也没说什么别的话。 但温湄一直也没往他眼睛上看,视线发空。 临走前,温湄想了想,问道:“以泽哥,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晚上过来的时候给你带。” “嗯?”盛以泽似乎还有些困,眼皮半阖着,“我外套里有钥匙,你拿上。帮哥哥把房间里的电脑拿过来。” “……” “你要电脑干嘛。” 盛以泽抬起眼,笑道:“工作。” 温湄愣了下,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你不是都请假了,而且都生病了还工作什么?你老板又不会额外给你钱。” 盛以泽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拿,别的我帮你看着拿,我走了。” 温湄在地铁上听了夜凡的几段语音:“温湄,你有空吗?我和朋友在操场玩游戏。——你要过来吗?——我听迟芸说你还没回学校,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学校也不安全,我去接你吧?” 她迟疑了下,回复道:【抱歉,昨天一直没看手机。谢谢你的关心。】 温湄先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温湄周五的课不算少,一直上到下午六点。 她也没来得及吃饭,下了课就坐地铁到盛以泽的家。 出了地铁站,温湄顺着手机导航找到位置。 这边一片都是住宅区,旁边是市图书馆,但距离盛以泽住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距离。 温湄用门卡进了小区,找到盛以泽住了那栋楼,上了十五层。 这儿一层四户,盛以泽住的房子朝南。 温湄把鞋子脱掉,看着鞋架上唯一的一双拖鞋,犹豫着还是没穿。 一张是盛以泽他们整个宿舍穿着学士服的合照,旁边是温湄在毕业典礼上跟他拍的那张两人合照。 盛以泽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神情吊儿郎当的,笑容倒是明朗。 温湄舔了舔唇,做贼般地拿出手机,把那张照片拍了下来。 照片上的盛以泽看起来不过十来岁。 想到钱水的话,温湄瞬间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 她蹲了下来,思考了下,小声说:“阿姨好,我是温湄,是以泽哥朋友的妹妹。” 过了几秒,温湄又补充:“以泽哥昨天没回家,是因为生病了,做了个小手术,但不严重的。我现在就是来给他拿点东西,您不要担心。” 说完,温湄站起身,拿出手机搜了下“住院需要带什么”,按照上面标出来的一一拿上。 “……” 温湄闭了闭眼,打开衣柜,看到里边放了两盒新的。 温湄的视线顿了几秒,猛地把衣柜关上。 温湄出了盛以泽家,走到电梯间等电梯。 女人看了温湄一眼,走了出来。 温湄随之走进了电梯。 温湄看到那个女人好像是往盛以泽家的方向走。 温湄低下眼,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等温湄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八点了。 温湄把手里的几个袋子放到桌子上。 注意到动静,盛以泽转过头,眼睫动了动:“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温湄累得说话都有些喘,立刻坐到椅子上,把外套脱掉:“也不多,感觉都要用到。” 盛以泽往袋子里看了眼,慢条斯理道:“带那么多衣服干什么?” “我就带了两套,还有个外套,你冷的时候可以穿着。”温湄从包里拿出瓶子,喝了口水,“还有充电器什么的我也给你带上了。” 盛以泽嗯了声:“吃饭没?” “还没。”温湄才想起这个事儿,也没觉得饿,“我一下课就过来了,没来得及。我一会儿去吃。” 听到这话,盛以泽瞥了眼时间:“八点了,还没吃饭?” 温湄拿了根巧克力出来啃,顺带拿出手机回复消息:“我不是很饿,一会儿会去吃的。” “现在就去吃。” “……” 温湄抬眼,心情不太痛快,“我又不是不吃,我刚拿了那么多东西过来,你就不能让我坐一会儿。” 隔壁床的老爷爷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声,笑眯眯道:“小伙子,这是你媳妇儿啊?” “……” 温湄的火气在一瞬间消失。 盛以泽的表情一顿,突然笑了,语气带了几分荒唐:“大爷,你怎么看出这我媳妇儿的?” 老爷爷盯着温湄看,面容慈祥:“小姑娘长得真俊。” 怕温湄脸皮薄觉得不好意思,盛以泽又出声说:“大爷,这是我妹,不是我媳妇儿。” 闻言,老爷爷看向盛以泽:“诶,我知道你媳妇儿长得好看。” “……” “……” 中年男人在这个时候开了口,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爸耳背有点严重…所以他刚刚都没怎么说话。” 说完,中年男人凑到老爷爷的耳边,提高音量吼:“爸!那是人家妹妹!不是老婆!是妹妹!不是老婆!” 老爷爷啊了声,恍然般地点头:“还没结婚啊?” 温湄在旁边听着也觉得着急,忍不住出了声:“爷爷,不是,不是那个关系。” “小伙子,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结婚啊?”老爷爷说,“可不能让人家小姑娘等久了。” 温湄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盛以泽没忍住笑,胸膛起伏着:“大爷,您能别逗我笑吗?我这肚子上还有伤口呢。” 老爷爷严肃起来:“小伙子,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你这对象长得多俊啊,还会照顾人。你要不珍惜,你后悔都来不及。” 盛以泽放弃斗争:“行,我明白。” 温湄还挣扎着:“爷爷,真的不是。” “小伙子,你可得好好对人家。”老爷爷语重心长道,“人家小姑娘还给你带这么多东西,也不嫌弃的。” 盛以泽点头:“行啊。” “……” 温湄忍不了了,“我要走了。” 闻言,盛以泽回了头。 注意到温湄的表情,他收敛了下唇边的笑意,轻咳了一声,故作正经地说:“别在意这事儿,人家听不清,就当他开个玩笑,知道吗?” 温湄当没听见。 她缓缓吐了口气,垂死挣扎般地说了句:“爷爷。我真不是他对象,他比我大很多的。再大点能当我爸了。” “……” “嗯,当爸爸好。”老爷爷连连点头,似乎极为赞同,“你们早点结婚,早点生个大胖小子。稳定下来,什么都好。” “……” 温湄也放弃了,看向盛以泽,“以泽哥,我走了。” 盛以泽单手捂着伤口的位置,像是在极力地忍笑,声音都显得沙哑了几分:“行,自己路上小心点,记得吃饭。” 温湄抿着唇,穿上外套:“嗯。” “到宿舍了给我打个电话。” 温湄哦了声。 下一秒,温湄还能听到身后的老爷爷在说:“诶,你媳妇儿要回去了吗?” 伴随着盛以泽玩世不恭的笑声,似乎觉得他的话极为有意思,也附和着说:“嗯,我媳妇儿要回去了。” “……” 接下来的六天,温湄照常有空了就过来。 他的话不少,经常会跟盛以泽和温湄聊天。 老爷爷看着他们两个,和蔼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盛以泽懒懒道:“我们不结婚,不是那关系。” 听到这话,老爷爷立刻板起了脸,明显不赞同:“不结婚怎么行!你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 “……” 老爷爷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苦口婆心道:“早点结婚,早点稳定下来。结婚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两个人合适了,在一起,日子会过得很好的。” 盛以泽挑眉:“行。” 老爷爷又问:“那打算什么时候结啊?” 盛以泽往温湄的方向看了眼。 他好几天没刮胡子,下巴处长出胡茬,看上去更成熟了些,吊儿郎当道:“人姑娘还没到法定婚龄呢,再过几年吧。” “……” 到后面,温湄直接屏蔽了他们的话。 住院满一周,盛以泽拆线出院。 那天,温湄提前过去,帮他把东西收拾好。 临走前,老爷爷坐在病床上看他们两天,笑容满面:“要出院啦?” 盛以泽嗯了声:“大爷您好好调养身体,早点好起来。” 老爷爷点头:“你俩可得好好处。” 盛以泽正想说点什么。 这次反倒是温湄先开了口:“知道了。” 盛以泽撇头看她。 余光注意到他的视线,温湄也看了过来。 而后,一字一顿地说:“会尽早结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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