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冠冰川的风雪依旧，但阳光已经穿透云层，洒在茫茫雪原上。
众人沿着来时的路缓缓下行。战斗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涌上来，几乎每个人都是相互搀扶着才能继续前进。加西奥斯的肩膀缠着绷带，卡奥一瘸一拐，路克心疼地抱着他那根断成两截的鱼叉。陈的胸口还渗着血，但依然挺着肚子走在最前面开路。
洛克走在队伍中间，希尔瓦娜斯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假寐。她的长弓断了，那是她用了近百年的武器，此刻只剩半截弓身被她紧紧握在手里。
“可惜了。”洛克轻声说。
希尔瓦娜斯睁开眼，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弓，淡淡道：“武器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洛克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希尔瓦娜斯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刚才他捏碎鳞片召唤玛里苟斯的时候，她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泰蕾走在队伍最后，时不时回头望向冰冠堡垒的方向。那座高塔在晨光中静默，顶端的黑雾已经消散，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建筑矗立在山巅。
“舍不得？”索兰莉安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泰蕾摇头：“只是觉得……太轻易了。”
“轻易？”索兰莉安微微一愣。
泰蕾沉默片刻，才道：“巫妖王没那么容易死。玛里苟斯大人那一击，只是将他暂时击退。只要霜之哀伤还在，他迟早会回来。”
索兰莉安看着那座高塔，若有所思：“你是说，我们这一战，其实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暂时解决了。”泰蕾说，“给他争取了时间，也给我们争取了时间。至于以后……”她顿了顿，看向前方的洛克，“那就看他了。”
索兰莉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洛克背上。那个男人正扶着希尔瓦娜斯，一步一步向前走，不时低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希尔瓦娜斯虽然冷着脸，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
“他很特别。”泰蕾忽然说。
索兰莉安笑了：“是挺特别的。特别招女人喜欢。”
泰蕾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你们……不介意？”
索兰莉安想了想，认真道：“一开始是介意的。尤其是瓦莉拉那丫头，差点跟他翻脸。后来……”她笑了笑，“后来发现，介意也没用。他就是那样的人，对谁都好，好到让人舍不得离开。”
泰蕾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
队伍继续前进。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冰崖。崖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隐约能看到几顶帐篷——那是他们来时的营地。
“到了。”加西奥斯松了口气，“终于能歇歇了。”
众人加快脚步。刚走到营地边缘，一个身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是诺姆，那个海象人向导。
“你们回来了！”诺姆惊喜地喊道，快步迎上来，但看清众人的模样后，脸色一变，“你们……受伤了？”
“死不了。”路克上前，用海象人语和他交流了几句。诺姆连连点头，转身跑回帐篷，不一会儿抱出一堆东西——冻伤药膏、绷带、还有几壶热腾腾的鱼汤。
众人围着篝火坐下，喝着鱼汤，处理伤口。佳莉娅虽然自己也累得够呛，但还是强撑着用圣光为每个人治疗。她的圣光比之前更加温暖，更加纯粹，笼罩在伤口上，能感觉到血肉在缓缓愈合。
“你的圣光变强了。”希尔瓦娜斯说。
佳莉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在堡垒里，看着大家拼命，我……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明白什么？”
佳莉娅想了想，认真道：“圣光不只是用来治愈的。它也是一种力量，一种……保护所爱之人的力量。”
希尔瓦娜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个人类女孩，真的长大了。
阿尔萨斯坐在一旁，吉安娜靠在他肩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从冰冠堡垒出来后，阿尔萨斯就变得格外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再压抑，而是一种……释然。
“想什么呢？”吉安娜轻声问。
阿尔萨斯低头看她，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在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阿尔萨斯说，“在斯坦索姆之后，我以为你会离开我。你父亲，你老师，所有人都会离开我。但你……你没有。”
吉安娜眼眶微红，却没有哭。她只是握紧他的手，轻声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的脸庞。远处，冰冠冰川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泰蕾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冰岩上，望着远方。洛克端着一碗鱼汤走过来，递给她。
“喝点吧。”他说，“暖暖身子。”
泰蕾接过，却没有喝。她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汤，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洛克在她身边坐下，想了想：“为了朋友。”
“朋友？”泰蕾转头看他，“那个王子？”
“不止。”洛克说，“阿尔萨斯是其中一个。还有……”他看向篝火旁的众人，“他们所有人。我不想看到他们受伤，不想看到他们死去。所以我来这里，尽我所能保护他们。”
泰蕾沉默片刻，又问：“那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保护的人太多，多到保护不过来呢？”
洛克笑了笑：“那就让他们也来保护我。”
泰蕾一愣。
洛克站起身，拍拍她的肩：“别想太多。你也是我们的朋友了，以后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扛。”说完，他走回篝火旁，加入众人的说笑中。
泰蕾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活了上万年，她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但像这样的人……她第一次见。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鱼汤。汤已经凉了，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喝完。
温热的液体流入腹中，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她站起身，走向篝火。
“挤一挤。”她说，然后在索兰莉安身边坐下。
索兰莉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点位置。
夜色渐深，风雪渐歇。篝火旁，众人沉沉睡去。
这是他们从冰冠冰川回来后的第一个夜晚，也是他们睡得最安稳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