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欢听到了。
她听到贺苍凛说那句话的时候，血液从头凉到脚，趁着将她整个冻住之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祁家。
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以后她尽量不来祁家，就算避免不了要过来，也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谁都不会尴尬。
毕竟这事在老爷子这种长辈眼里是家族丑闻，他肯定也会当没听见过，更会处理好贺苍凛。
楚欢的车停在了路边，实在是需要缓一口气，否则怕自己出交通事故。
也不知道停了多久，心烦意乱。
然后听着摩托车的声音从后方逐渐近了，再从和她相隔一个车道的距离开了过去。
楚欢扫了一眼，自然是看不清脸的，但她能看到熟悉的黑色迷彩裤。
憋屈的牙一咬，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这个时间算是上班高峰，即便是摩托车也没法快速甩开车流。
楚欢就那么跟了一路，跟着那辆摩托车到了医院门口。
他为什么来医院，楚欢一点都不关心，她下车的时候把昨晚的丝袜礼盒拿上，也大步往医院走。
不清楚贺苍凛要去哪个科室，医院人来人往，她的身高也不够一直跟最那个身影，所以她干脆没有再跟。
而是扭头直接去了裴医生办公室。
裴风戒刚到没一会儿，正在跟一个病人家属交代什么，一抬头就看到了楚欢，愣了一下。
示意她稍等。
等他跟家属说完话，把楚欢叫了进去，“手怎么样了？”
说着又往门口看了看，“一个人过来的？”
楚欢实话实说，“我找贺苍凛，他也来了医院，我以为找你来了。”
“麻烦裴医生给他打个电话来一趟？”
裴风戒其实没听出楚欢声音里的情绪，反而以为她是因为担心贺苍凛才过来了。
一边拿了手机，点着头，“是得把他喊过来，你来了还好，我反正是劝不动。”
“过敏这个东西，严重起来也是要命的，我昨晚就说了让他输液，结果说是个通宵班，简单吃了顿要，硬撑着走了。”
楚欢先是听得莫名。
慢慢抓到了重点。
贺苍凛过敏了。
她张了张口刚想问，一想到他做的事，又收了回去，关她什么事呢，他活该。
说不定就是因为不做人事，所以才遭报应。
电话打通了。
裴风戒稍微压着声音，“你人呢？输液去了？楚欢在我这儿，找你呢。”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裴风戒点点头。
挂了电话，裴风戒带她去门诊部，说贺苍凛在那里挂水。
一路上楚欢依旧一言不发，一句关心也不问，直到看见了贺苍凛，她表情只见冷不见热。
裴风戒跟和苍老师说话的时候，楚欢只是站在一旁，她得等裴风戒走了之后，再说正事。
“昨天谁生日？”裴风戒帮贺苍凛看了看药水，纳闷的问着，“小唐、阿云都不是这个月吧。”
再说了，“谁生日我也没见你吃过蛋糕，昨晚抽风了？”
那玩意他就从来不碰的。
贺苍凛疲惫加不舒服，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冲裴风戒拧了拧眉，“我不是你的病人，别给我念经。”
“当我爱管你？我还忙得很。”裴风戒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机，已经有人在找他了。
只得跟楚欢嘱咐了两句，匆匆离开。
楚欢听到裴风戒的话了，猜也能猜出来是因为昨晚她说让他把蛋糕吃完。
所以过敏了。
但她一点愧疚都生不出来，一想到他昨晚到今天早上干的时候，到现在她都觉得脊背发寒。
她什么也懒得说了，直接从包里拿出了那盒丝袜，扔到她坐着的腿上。
贺苍凛神色微僵。
他反应快，第一时间握了她的手腕，抬眸定定看着她。
“我说了给你过生日，没有不送礼物的道理。”
楚欢面无表情，也懒得挣扎，“我不需要。”
贺苍凛像是受不住她那么无情的眼神，视线落地，顺势将礼物又放回了她包里。
“送出去的礼物不能往回收。”
楚欢终究是蹙了蹙眉，“关我什么事？你可以拿去扔了。”
贺苍凛的眉毛乌黑浓密，连眼睫毛都要比普通人优越，所以他眼睑轻微颤了颤的动作异常清楚。
又一次抬头看了她，眼睛里有着几分痛色，“一定要这么决绝？”
楚欢气急反而笑了。
是她决绝吗？
他怎么不看看自己都干了什么事？
“你当着祁岳山的面说那种话的时候，想过我的死活吗？”
“你只想毁了我，让我万劫不复。”
贺苍凛知道她听见了，他也不会否认，认真的看进她眼里。
“我连这样的话都敢跟他说，你不也照样半分不信我？”
“他跟你一样，不会信。”
越真的话说出去，往往越让人觉得不可信。
楚欢不管别人信不信，是他的这种行为已经对她造成了威胁！
她不想跟他多纠缠什么道理，浪费时间。
楚欢试图把包里的东西重新拿出来，给他扔回去，但是贺苍凛不松手。
两个手都在包里，一个往里塞，一个想往外拿，僵持着。
贺苍凛干脆把她的手，和礼物都按在包里。
“那晚我把丝袜扯坏，给你赔一双也合情合理。”
这个地方不算是病房，只是一片三十平米的空间，前后都是通道，用帘子隔着，临时输液用。
楚欢刚刚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人，但这会儿已经或坐或躺了三四个病患。
贺苍凛的“把丝袜扯坏”这种话一出来，不免被人侧目。
楚欢脸皮薄，难堪之余，本就压不下去的情绪更重浓稠。
她没办法太大声，但语气足够的冷，低头睨着他，“松手。”
“你不扔，那我去扔。”
贺苍凛听着她一腔淡淡的坚决，眉头蹙了起来。
楚欢实在是耐心告磬，手上用了力道，不顾他会不会难受一把将他甩开。
连周围的病人都跟着低叫了两声，“哎哟，姑娘你小心些，人家毕竟是病人。”
“小情侣吵架难免的，有什么事好好商量？”
谁跟他情侣？
楚欢左手捏着包，右手捏着礼物转身离开。
以往她真是心软的人，但现在安慰自己，他过敏也是活该。
蛋糕是他送的，没有这一茬，她也不会提防着他，多问那一句，这不怪她。
楚欢走得很快，但医院里人确实多，下了电梯，她往外走，人潮往里走，被拖住了脚步。
逐渐的她心头那些郁闷仿佛也跟着压住了不少。
走到医院外，她是直奔着不远处那个大垃圾桶去的。
距离还有两三米，她就等不了了，扬起手准备把东西扔进去。
只是她抬起来的手突然被一个力道握住。
贺苍凛呼吸略微起伏的站在她身侧，眉心蹙起，目光沉重，全都落在她脸上。
他用左手抓的她，而他的右手背刚刚在打吊针，这会儿枕头被扯掉了，涌出来的血染了手背，又顺着指骨往下滴，到现在还没干。
但他仿佛不在意，只是目光深深的凝着她。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是我。”他语调反倒平稳了，只是音色很低很低。
像受了伤的兽。
楚欢给不出具体的理由，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世，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易不愉快，也许因为他今天的所作所为。
或者都有。
总之，她不可能跟他继续。
“没有理由也好，别扔东西，好歹认识一场，至少留个……”他薄唇动了动，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可以用来吻合的词语。
楚欢保持着那份冷淡，视线也从他的手背挪开。
“别想用这种苦肉计试图让我退步。”
她就是想让他知道，没用。
她的公司刚刚完全属于自己，她即将谈到韩松明这样的大投资，又有望跟林太旗下经纪人长签合作，一切都在向好。
什么都不能阻挡她去挣钱，她要确保最近身上利利索索。
贺苍凛似是自嘲的笑了一下。
终于松开她。
但目光依旧紧紧跟随她，“别删我。”
“至少别把我删了，有任何需要，依旧可以找我，嗯？”
听起来不疾不徐的口吻，但依稀压着一些恳求。
楚欢听见了，没有抬头，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转身离开。
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她稍微侧头，视线能看到车后座。
那里堆了昨天晚上收到的各种礼物和手工，本来她都觉得很高兴、也都很喜欢，但因为那一双丝袜，现在是看什么都觉得难受。
楚欢开着车，先回了一趟北苑，把礼物都放回了家里，又开着车慢慢去公司。
一路上，逐渐调整情绪，慢慢恢复状态，到公司时，至少面上和平时的她没什么两样。
手机放在办公室桌上的时候，看到了一条微信。
她点进去，发现是贺苍凛。
他发了两条。
L：【如果不想看见我，我尽量避免】
L：【但最近沈诉身边需要人，可能会碰见，见谅】
她在沈诉身边做兼职吗？
他那样的体格，做这类兼职确实是合适的。
楚欢想到上次她和沈诉差点被压扁，贺苍凛很及时出现，原来是这样。
楚欢现在已经很平静，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看完退出，出去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