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戚刚从厅里出来,脚还没站稳,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一群人。
全是悬镜司的侍卫,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七嘴八舌地开口:
“芷戚,里头那个小丫头真是咱们掌使大人的闺女?”
“听说叫梁晶晶?多大年纪了?”
“长得像不像掌使大人?”
“怎么就突然冒出个闺女来?之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芷戚,你跟咱们说说呗!”
芷戚被吵得脑仁儿疼,脸一黑,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几个侍卫往后退了半步。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芷戚沉着脸扫了他们一圈,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一个个赶紧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芷戚在悬镜司这么多年,是梁九阙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侍卫。
这些侍卫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芷戚发火。
“瞧瞧你们这德行!”芷戚冷哼了一声,“一个个跟长舌妇似的,围在这儿打听东打听西,像什么话!”
侍卫们缩着脖子,没人敢吭声。
芷戚随即吩咐道:“去厨房传话,让厨子赶紧做些吃食来。快去吧。”
一个侍卫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芷戚又看向其他人,目光凌厉:“都给我听好了。郡主是掌使大人的亲生闺女,是吏部尚书府的嫡长孙女,还是皇上亲封的永昌郡主。往后见了郡主,都给我恭恭敬敬的,谁要是敢怠慢了,仔细你们的皮!”
众侍卫齐齐点头:“是!”
芷戚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他转身走了。
侍卫们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了,这才敢说话。
“哎哟,吓死我了,芷戚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可不是嘛,我刚才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你们听见没?皇上亲封的永昌郡主!那可是郡主娘娘啊!”
“废话,掌使大人的闺女,那能是普通人吗?”
“我就想知道,掌使大人什么时候有的闺女?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谁知道呢,反正从今日起,咱们悬镜司就有个小郡主了。”
“四岁半?那岂不是个小娃娃?”
“可不就是小娃娃嘛,听说长得可俊了。”
“哎,你们说,给郡主送饭这差事,算谁的?”
此话一出,众人眼睛都亮了。
给郡主送饭啊!那可是能在小郡主跟前露脸的好差事!要是把郡主伺候高兴了,掌使大人能不记在心上?
“我去!”一个侍卫抢先举手。
“凭什么你去?我去!”
“我先说的!”
“我先想到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都别吵!”一个年纪稍大的侍卫站出来,“吵有什么用?谁去不是去?要不这样,咱们抓阄,谁抓着谁去。”
众人想了想,也没更好的办法,便都同意了。
有人找来几根签子,其中一根特意削短了一截,然后握在手里,只露出一样长的头。
“来来来,抽签,一人一根,抽到最短的去。”
侍卫们挨个上前抽签。
剩下最后两根的时候,一个叫宋旻的侍卫搓了搓手,心里头直打鼓。
他今年刚满二十,进悬镜司没多久,平时都是干一些跑腿打杂的活儿,还没在掌使大人跟前露过脸呢。
轮到他了,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抽了一根。
拿出来一看,短的那截赫然在他的手里。
“哎呀!”旁边的人惊呼,“宋旻,你中了!”
宋旻愣了愣,随即咧嘴笑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中了?我中了!”
“行了行了,别笑了,快去厨房等着,别饿着郡主。”有人催他。
宋旻把签子往怀里一揣,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一阵笑骂声:“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宋旻一口气跑到厨房,厨子正在忙活。见他进来,厨子问:“你怎么来了?”
宋旻喘着气说:“给郡主送饭的差事是我的,我等着。”
厨子看了他一眼,笑道:“行,那你等着吧,马上就好。”
宋旻在旁边坐下,眼睛盯着灶台,一刻都没有挪开。
“行了,快送去吧,别凉了。”厨子做好了饭菜,把食盒递给宋旻。
宋旻接过食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一路上碰见几个同僚,都冲他挤眉弄眼的。
“宋旻,好好表现啊!”
“把郡主伺候好了,掌使大人一高兴,说不定就提拔你了!”
宋旻顾不上搭理他们,只顾着低头看路。
……
此时的大厅内。
“芷薇。”梁九阙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谁让你把郡主带到悬镜司来的?”
芷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垂着头说:“回大人,是奴婢自作主张。郡主说想见大人,奴婢想着大人是郡主的亲爹,便带郡主来了。”
“自作主张?”梁九阙冷笑一声,“你倒是会替我做主。”
芷薇不敢吭声,身子微微发抖。
梁九阙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没有我的吩咐,擅自把郡主带出尚书府,该当何罪?”
芷薇咬着嘴唇,小声说:“奴婢知错,请大人责罚。”
“去外头跪着。”梁九阙说,“跪足一个时辰,好好想想什么叫规矩。”
芷薇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梁晶晶听见这话,抬起头,看着芷薇的背影,又看了看梁九阙那张脸,心里有些不舒服。
是她想找芷沅,芷薇才带她来的。要罚也该罚她,罚芷薇算怎么回事?
梁晶晶这么一想,走到梁九阙身边。
她伸出小手,扯了扯他的衣摆。
梁九阙低头看她。
梁晶晶抬起另一只手,指着门口已经跪下的芷薇,说:“别让她罚跪好不好?”
梁九阙眉头微微一挑,看着她,没说话。
梁晶晶又说了一遍:“让她起来。是我要来的,不关她的事。”
梁九阙看着她,眼神冷冷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开口:“你是在命令我?”
梁晶晶仰着头,跟他对视。
这男人长得是真好看,可这脾气也是真臭。她心里头暗暗腹诽,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我没有命令你。”她说,“我只是跟你说清楚,这都是我的主意,不是她的错。”
梁九阙淡淡地说:“她是你的丫鬟,就该拦着你做不该做的事。她没拦,就是她的错。”
梁晶晶皱了皱眉,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她才多大?”梁晶晶说,“她自己也才十几岁,能懂什么?”
梁九阙低头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如果想替她求情,就也出去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