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唐薇喝了半杯红酒,脸颊微红,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显然,今晚的饭局让她非常愉悦。
陈默握着方向盘,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掠过,光影切割着他惨白且僵硬的脸。
推开家门,唐薇踢掉脚上的高跟鞋,习惯性地往沙发上一躺,揉着有些酸痛的脚踝:“好累啊。陈默,帮我倒杯温水,我有点口渴。”
她使唤得那么自然,就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陈默没有动。
他站在玄关处,没有换鞋,也没有脱下那件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旧西装。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沙发上那个漂亮、精致、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女人。
迟迟没有听到倒水的动静,唐薇疑惑地睁开眼,转过头看向陈默:“怎么了?站那儿干嘛?”
“唐薇。”陈默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磨过,“你到底把这个家,把我,当成了什么?”
唐薇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眉头微微皱起:“你这又是发什么疯?今晚不是好好的吗?人家徐总那么照顾你的情绪,你难道还要挑刺?”
“照顾我的情绪?”
陈默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是啊,他真体贴。他不仅体贴我,他更体贴你。他知道你得了神经性皮炎,知道你不能吃芒果和带壳海鲜,甚至知道你起了红疹!而我呢?”
“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坐在那里给我的老婆点她已经不能吃的菜!”
陈默往前走了两步,眼眶通红,压抑了几个月的绝望和屈辱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你出差三天,半夜两点他在你房间里教你"收腿";你拿回来的内衣,上面沾满了高级酒店的沐浴露味;你在家里脱口而出叫的是他的名字!”
“唐薇,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在这间住了五年的房子里,陈默第一次爆发出了如此骇人的怒火。
面对陈默的质问,唐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坐在沙发上,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里闪过慌乱、心虚,但紧接着,便化作了巨大的委屈和崩溃。
“你居然怀疑我?”唐薇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了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陈默面前,仰着头死死地盯着他。
“我每天为了那个设计展连轴转,我整整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去荒郊野岭爬山,我在酒店熬夜改图纸,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跟,为了让我们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
她哭得很凶,眼泪花了精致的妆容。
她一把抓住陈默的衣领,近乎嘶吼地为自己辩解。
“是!我是仰慕他!我是觉得他有才华、有资源!可我和他清清白白,什么越轨的事情都没有做过!你凭什么用那么龌龊的思想来揣测我?”
唐薇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她松开陈默的衣领,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默……我真的没有背叛你……你才是我最爱的人,你是我唯一的退路和依靠啊!”
“他只是我事业上的光,他能给我指路,可他给不了我一个家。你不要这样逼我好不好……”
滚烫的泪水浸透了陈默的衬衫,
陈默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怀里痛哭流涕的妻子。
陈默突然感到一阵极其深沉的无力感。
如果他今天硬气到底,逼着唐薇删掉徐燃的联系方式,辞去那个让她发光的工作,彻底切断和那个世界的联系,会怎么样?
唐薇会失去一切。
他不仅会毁了她,也会彻底失去她。
陈默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他慢慢地放下了悬在半空的手,缓慢、却又用力地,回抱住了怀里的女人。
“别哭了。”陈默听见自己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悲的温柔声音说道,“我知道了。我信你。”
那晚,这几个字,成了陈默咽下的、最大的一口玻璃渣。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那场剧烈的争吵和痛哭之后,
唐薇确实收敛了许多。
但陈默心里很清楚,有些东西,永远地碎了。
唐薇虽然人在家里,但她手机总是调成静音,永远不离身。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去洗澡时也会下意识地把它带进卫生间。
陈默学会了视而不见。
他不再问她去了哪里,不再问她和谁聊天,更不再过问她工作上的任何事情。
他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聋哑瞎的丈夫。
……
入秋的夜晚,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
唐薇平躺在床上,已经进入了深度的睡眠。
她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陈默侧身躺在她的旁边,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微弱的震动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的目光缓缓移向那方亮起的屏幕。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名字:徐燃。
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晚安,明天见。”
在这五个字后面,没有配任何表情包,只是一个克制、却又亲昵到了极点的句号。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尝试去解锁,也没有去看上面的其他记录。
他只是熟练地按下了侧边的音量键,将手机的震动模式彻底关掉,调成了无声。
然后,他把手机轻轻地放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