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的忙音早就停止了,屏幕也彻底暗了下去。
陈默在床沿上坐了整整一夜。
他不敢再打过去。
他害怕如果电话再次接通,他会听到更让他崩溃的声音;他更害怕,如果电话根本无人接听,那种被彻底抛弃的恐惧会将他彻底淹没。
夜太长了。陈默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放在了火上慢慢地烤,滋滋冒油。他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刚才电话里那短暂的几十秒。
唐薇沙哑的嗓音,压抑的吸气声,以及徐燃那句仿佛贴着她大腿根说出来的“腿收一下”。
孤男寡女,深夜的异地酒店。如果真的只是在“看图纸”,有什么图纸是需要女方穿着暴露的内衣,还要男人提醒她“收腿”的?
陈默走到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睡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因为长期的安逸和缺乏锻炼,他的肩膀看起来有些垮,完全没有徐燃那种穿西装时的挺拔与力量感。
他突然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极其可悲。
他像一个死守着空壳堡垒的士兵,敌人的炮火还没打过来,城墙就已经从内部被他最信任的人亲手拆解了。
第二天一早,陈默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却一口也吃不下。
他把白粥倒进垃圾桶,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着傍晚的到来。
晚上七点,
门锁响了。
唐薇回来了。
陈默立刻站了起来,手心甚至紧张得出了一层冷汗。
他预想过唐薇可能会因为昨晚的电话而感到心虚,或者因为连续三天的跋山涉水而疲惫不堪。
但他猜错了。
推门进来的唐薇,不仅没有丝毫的疲态,反而焕发着一种惊人的生机。她的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亮得仿佛盛满了水波。虽然穿着简单的风衣,但整个人透着一种被充足的水分和养料狠狠滋润过的娇艳。
“回来了。”陈默走过去,声音干涩得发紧。
“嗯,累死了。”唐薇换下高跟鞋,随口抱怨了一句,语气却很轻快。她看了一眼陈默,眼神极其自然,没有任何躲闪,“昨晚对图纸对到凌晨三点,今天又赶了一天的路。”
陈默低头接过她的行李箱。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陈默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不是唐薇平时用的洗发水味,也不是她出门前喷的那款冷门木质香
陈默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把行李箱拉到卧室,蹲下身打开。
“我帮你把脏衣服拿出来洗了。”陈默低着头说。
“哦,不用了,我自己来……”唐薇刚想阻止,陈默已经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链。
箱子里的衣物叠得有些乱。在几件普通的换洗衬衫旁边,放着一个酒店专用的透明防尘袋。
陈默的手指僵硬地碰到了那个袋子。
里面装着那两套黑色蕾丝内衣。
透过薄薄的塑料袋,陈默可以清晰地看到,内衣的蕾丝边缘有些微微的褶皱,布料摸上去有一点发硬——那是手洗过后,用酒店的吹风机匆忙吹干留下的痕迹。
她穿了。而且她把它洗了。
如果只是正常去山区调研,如果是怕出汗,为什么要特意在酒店里把它洗干净?
陈默的手指死死地捏着那个塑料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那股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仿佛从这个袋子里散发出来,直冲他的天灵盖。
“那个我已经洗过了,你把衬衫拿去洗衣机就行。”唐薇从身后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从他手里抽走了那个透明袋子,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陈默站起身,看着妻子毫无波澜的侧脸。他突然生出一种报复般的冲动。
他猛地伸出手,从背后用力抱住了唐薇。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而绝望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双手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游走。
“薇薇,我想你了……”陈默的声音因为压抑着巨大的痛苦而颤抖。
唐薇的身体在被他碰触的瞬间,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就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到了一样,
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后迅速抓住了陈默的手腕,用力拉开。
“别闹了,陈默。”唐薇转过身,微微皱着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抗拒和厌烦,“我坐了一天的车,身上全是汗,脏死了。”
“没关系,我不嫌弃。”陈默红着眼睛,再次固执地想要靠近她。
“我嫌弃行了吧!”唐薇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后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又强行把语气放缓,“我真的很累了。让我先洗个澡,好吗?”
说完,她没有再看陈默一眼,转身拿了一件睡衣,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被重重地关上,紧接着传来了反锁的“咔哒”声。
陈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推开的双手。
以前,唐薇从来不会反锁卫生间的门。
没过多久,花洒的水声响了起来。伴随着水声一起传出来的,是唐薇手机里播放的音乐。
那是一首慵懒、缠绵的外国爵士乐。
旋律低沉而暧昧,女歌手沙哑的嗓音在浴室里回荡。
唐薇似乎心情很好,竟然跟着旋律轻轻哼唱了起来。
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首爵士乐。那天在美术馆的沙龙上,徐燃的工作室里放的就是这种风格的音乐。
他的妻子,在拒绝了他的碰触后,正反锁着门,一边洗去那个男人留下的气味,一边哼着那个男人喜欢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