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异界奇侠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七十三章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田正威的船队顺利返回温州。 码头上早已有家丁等候,见船队归来,连忙迎上前去。田正威第一个跳下船,吩咐道:“把那些个俘虏押下来,直接送官府。还有那些缴获的财物,登记造册,能还的就还,不能还的就捐了。” 家丁们领命,七手八脚地把那些垂头丧气的海盗押下船。耿瘸子走在最前面,手上戴着镣铐,一瘸一拐的,脸上满是绝望。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田正威看着他们被押走,转身对张鹏道:“你亲自去府衙一趟,跟知府大人说明情况。这批海盗是咱们抓的,该领的赏银一分不能少,该办的手续一样不能缺。” 张鹏抱拳道:“是,田爷。” 田正威回到书房,坐在桌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信。 “崇义吾弟如晤: 自温州一别,不知弟近况如何,甚念。愚兄近来率人荡平南麂岛海盗,缴获财物无数,亦擒获匪首耿瘸子。本是一桩快事,然清理战场之际,偶得一物,更令愚兄惊喜莫名。 此物为一日记册,乃某赵氏先人所书,其中一篇文章,提及贵宗族异宝之事。据载,宝物为一副奇特铠甲,藏于牛头山深谷之中。 愚兄知弟多年来寻访祖传宝物,苦无线索,今得此册,实乃天意。特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文成,望弟亲启。此事重大,切勿声张,弟可自酌行之。 余事不赘,盼弟回音。 兄田正威顿首” 写完信,田正威又找出那本日记册子,小心地用油布包好。他唤来一个精干的家丁,吩咐道:“你带上这封信和这个包裹,快马加鞭,务必亲手交到文成县玄城的赵崇义手中。记住,亲手交给他,不得有误!” 家丁领命,接过信和包裹,转身离去。 田正威望着远方,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知道,这封信,或许能解开赵崇义多年来的心结。 另一边,龙无乐正在后院收拾行装。 他的面前,并排放着两具苗人同乡的遗体。他已经用苗人的传统方式为他们整理过遗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上也擦得干干净净。他们闭着眼睛,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龙无乐站在那两具遗体前,神情肃穆。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海风吹过码头,带着腥咸的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田正威带着几个家丁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等待着。他们不知道龙无乐要做什么,只知道这个苗人汉子说要送同乡回家。 龙无乐从怀中取出两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咒,那是他离开苗寨时,寨子里的巫师送给他的。巫师说,在外面若是遇到同乡不幸身死,可以用这符纸送他们回家。他一直贴身藏着,从未想过真的会有用上的一天。 龙无乐深吸一口气,将符纸轻轻贴在一具遗体的额前。然后用苗语低声念起咒语,声音低沉,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呼唤。那咒语没有曲调,只有音节,一个个音节从他嘴里吐出来,在夜风中飘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 田正威几人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他们听不懂那些话,但那声音里蕴含的情感,那种悲痛和决绝,却穿透了隔阂,直直地撞进他们心里。 龙无乐念完咒语,伸手在遗体面前轻轻一挥。 奇迹发生了。 那具尸体,竟然缓缓坐了起来! 田正威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那些个家丁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有人甚至忍不住叫出了声。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死人,竟然会自己动! 龙无乐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念着咒语。尸体慢慢站起来,双脚落地,直挺挺地立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额前那张符纸在月光下微微泛光。 龙无乐又走到第二具遗体前,同样贴符,同样念咒。那尸体也缓缓坐起,然后站起来,立在旁边。 两具尸体,并排站着,一动不动,像是两尊雕塑。 龙无乐转过身,看着田正威。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两行还未干的泪痕。 “田爷,”他用那磕磕绊绊的汉语说,“不必惊慌。这是我们苗疆的赶尸之法,代代相传。在外面死去的苗人,只要尸身完整,就可以用这个方法送他们回家,让他们魂归故里。” 田正威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见过不少世面,但这种场面,确实是头一回。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他们……他们就这样跟你走?” 龙无乐点点头:“我念咒……他们跟我走。白天休息……晚上赶路。山路难走……可能……要两三个月……才能到家。” 田正威沉默了片刻,又问:“路上……会不会被人发现?” 龙无乐摇摇头:“走夜路,不走大路,走山路。” 田正威点点头,不再多问。他走到龙无乐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塞进他手里。 “拿着。路上用。” 龙无乐低头看着那个钱袋,分量不轻。他抬起头,看着田正威,眼中满是感激。 “田爷,这……” 田正威按住他的手,打断他:“别说了。你带他们要走这么远的路,不容易。路上要吃饭,要住店,要用钱,拿着。” 龙无乐沉默了。他紧紧握着那个钱袋,指尖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田爷,那几个苗人同乡……还留在你这里。他们……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照顾他们。” 田正威点点头:“放心。他们都是我的人,我会照顾好。” 龙无乐又道:“他们要是想回家……就让他们回家。要是不想……就让他们跟着你……他们都是好人,能干。” 田正威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龙无乐看着他,忽然退后一步,抱拳,深深一揖。 田正威连忙扶住他:“你这是干什么?” 龙无乐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田爷,你是好人。我龙无乐,这辈子,记着你。” 田正威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苗人汉子,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是真心。他拍了拍龙无乐的肩膀,温声道:“路上小心。办完事,早点回来。” 龙无乐点点头,转身走到那两具尸体前。他又念了几句咒语,那两具尸体竟然真的动了起来,迈开步子,缓缓朝前走去。 龙无乐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一步,摇着铃铛,朝远方走去。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两具尸体身上,三个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朦胧的月光里。 田正威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海风吹来,带着腥咸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凄厉而悠长,像是在为远行的人送行。 过了很久,一个家丁小心翼翼地问:“田爷,他们……他们真的能走回去?” 田正威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能。他们是苗人,有自己的路。” 月光下,码头的尽头空空荡荡,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龙无乐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带着他的同乡,踏上了那条漫长的归乡路。 文成县的官道上,赵崇义坐在马上,徐文胜坐在后边,好奇地四处张望。他们终于快到达玄城了。 “赵大哥,”徐文胜指着前方,“那是玄城吗?” 赵崇义抬头望去,远处炊烟袅袅,房屋错落,他点点头,道:“嗯,到了。”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进入镇子。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叫卖的,热闹非凡。徐文胜看得眼花缭乱,嘴巴张得老大,怎么也合不拢。 “这……这么大?”他结结巴巴地说。 赵崇义笑道:“这还算大?等你去了温州,才知道什么叫大。” 两人穿过街道,来到一座大宅院前。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振威武馆”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不凡。 赵崇义推门进去,院子里,东南武魁的牌匾挂在大堂中央,光芒四溢,令人心神振奋。一群学徒正在练功。有的在站桩,有的在扎马步,有的在对打,呼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皇甫兄!米兄!”赵崇义大喊一声。 练功的人群中,一个魁梧的身影猛地转过身来。皇甫勇瞪大眼睛,看着门口那个衣衫褴褛却笑容满面的年轻人,愣了一瞬,随即大步冲了过来。 “崇义!”他用力拍着赵崇义的后背,“你小子还活着!老子还以为你死了!” 赵崇义被他拍得龇牙咧嘴,道:“我身上还有伤。” 米紫龙也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赵崇义,眼中满是欣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天,我们经常念叨你。” 赵崇义看着这两个老朋友,心中涌起一股温暖。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局促不安的年轻人,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徐文胜,我新认的兄弟。” 皇甫勇和米紫龙这才注意到徐文胜。那年轻人穿着一身旧衣裳,脸上满是紧张,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这是……”米紫龙问。 赵崇义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先进屋,我慢慢跟你们讲。” 四人进了客厅,坐下。赵崇义从自己在云溟城的经历说起,讲到被别雷追杀,跳崖逃生,被徐文胜所救,又讲到华绪村里那些迷信的村民,那个阴险的毛半仙,那个歪着头的少年村长,最后讲到那场厮杀,毛半仙被烧死,少年村长被斩首,他和徐文胜终于逃了出来。 皇甫勇听得目瞪口呆,拳头握得咯咯响:“那群混蛋!老子要是在场,非把他们全宰了不可!” 米紫龙也面色凝重,沉声道:“崇义,你这一路,真是九死一生。” 徐文胜坐在一旁,低着头。 赵崇义讲完,对皇甫勇和米紫龙道:“两位兄长,这位徐兄弟救了我的命,现在无处可去。我想让他留在武馆,跟着你们学点功夫,不知……” 米紫龙看着徐文胜,目光温和。这个年轻人虽然紧张,但眼神清澈,面容憨厚,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他点点头,笑道:“行,收下了。” 徐文胜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连忙站起来,就要给米紫龙磕头。米紫龙扶住他,道:“别急着磕头。学功夫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吃很多苦,你能受得了吗?” 徐文胜拼命点头:“受得了!受得了!我从小吃苦长大的,什么苦都能吃!” 皇甫勇哈哈大笑,拍着徐文胜的肩膀:“好小子!有骨气!以后跟着米师父好好练,保管你练出一身本事!” 徐文胜被他一拍,差点摔倒,但还是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感激和期待。 赵崇义看着这一幕,心中欣慰。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摊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这是我从秦远文书房里偷出来的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个地方——湖心岛。我跟你们说过,秦远文要在那里举办人肉宴会。” 皇甫勇的脸色瞬间变了,眼中喷出怒火。 米紫龙也皱起眉头。 赵崇义道:“这张地图,还有那些账册和信件,都是我拼死带出来的。秦远文的罪行,都记在上面。” 皇甫勇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上:“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杀过去,荡平那个湖心岛,把那老贼碎尸万段!” 米紫龙按住他,道:“别急。这件事得从长计议。秦远文不是一般人,他手下有人,有武器,有据点。贸然杀过去,只怕会中了埋伏。” 赵崇义也道:“米兄说得对。咱们得制定周密的计划。” 皇甫勇虽然急躁,但也知道他们说得有理,只能坐下,恨恨道:“那就先让那老贼多活几天。等咱们准备好了,一定要亲手宰了他!” 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天色渐晚。赵崇义站起身,道:“我先去见见张师傅和许掌柜,跟他们报个平安。文胜就交给你们了。” 米紫龙点点头:“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 赵崇义走出武馆,先去了张荣果的铁匠铺。铺子里炉火正旺,张荣果正在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见赵崇义进来,他放下铁锤,惊喜道:“赵小哥?你回来了?” 赵崇义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张荣果听得心惊肉跳,连连感叹:“我的天爷,你这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赵崇义道:“可不是嘛。不过总算活着回来了。” 张荣果拍拍他的肩膀,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你那把剑呢?还好使不?” 赵崇义拔出浮穹,递给他。张荣果接过,仔细端详着,眼中满是赞叹:“一把好宝剑!这把剑跟着你,也算没辱没它。” 赵崇义收剑入鞘,又聊了一会儿,告辞离开。 他又去了许掌柜的酒楼。许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见他进来,也惊喜不已,连忙让人上酒。赵崇义推辞不过,只好喝了几杯,又把自己那些经历讲了一遍。许掌柜听得连连摇头,感叹道:“赵小哥,真为你捏把汗!” 赵崇义道:“反正现在还活着。” 许掌柜又给他斟了一杯酒。 离开酒楼时,天已经全黑了。赵崇义独自一人,朝浮空山走去。 山还是那座山,藤还是那些藤。他抓住那粗壮的藤蔓,手脚并用,攀援而上。山风吹在脸上,带着熟悉的草木清香。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宁。 终于回到了小屋。 他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点亮油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这个熟悉的房间。药田里的药材,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已经长得老高。有的甚至开出了花,结出了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赵崇义站在药田前,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药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日子,他经历了太多生死,太多厮杀,太多逃亡。而这里,这些药材,却依然安安静静地生长着,不问世事,不闻悲欢。 他蹲下身,开始采收那些成熟的药材。一株一株,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抖掉根部的泥土,放在旁边的筐里。有的需要晒干,有的需要切片,有的需要研磨成粉。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些平静的日子。 月光洒在药田上,一片银白。夜风吹过,带来阵阵药香。赵崇义干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这些药材,是他与这片土地的联系。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赵崇义收拾好那些药材,分类装好,一部分准备自用,一部分准备卖到山下。他洗了手,躺在那张熟悉的木板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没有睡着。 他想起了皇甫勇和米紫龙,想起了徐文胜那张憨厚的脸,想起了田正威和龙无乐,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人。他还想起了那副铠甲,那个藏在牛头山深处的祖传宝物。 等其他事情解决了,就该去牛头山看看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一切,都那么安宁。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