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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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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蛰伏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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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 在南屏郡守府的客院里,日子过得像磨盘上的粮食,一圈一圈,看不出变化,但确实在一点点碎掉。 每天卯时,天还没亮透,他起身。阿青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刀。 一个时辰的刀。 从最基础的劈砍开始,一遍一遍,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阿青不说话,只是看着,偶尔出声纠正——手腕压低,腰沉下去,脚步别乱。 沈辞不吭声,只是练。 练完了,吃早饭。白粥、咸菜、馒头。和影园里一样,又不一样。影园里只有他一个人,对着那面铜镜。现在对面坐着令仪,旁边蹲着阿九。 令仪的话还是不多。但每天早饭后,她会陪他坐一会儿,有时候说说阿九的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 阿九被安顿在郡守府后院的偏房里,有人照顾,有人教他认字。那孩子脸上的恐惧一天天淡下去,开始会笑了。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豁牙——前些天磕掉的。 上午读书。 顾长英的书房对他开放。书架上摆满了书,有史书,有兵书,有各地县志,有前朝笔记。沈辞一本一本看,看得慢,看得细。 《孙子》十三篇,他读了七遍,每一遍都有新的东西。始计、作战、谋攻、军形、兵势、虚实、军争、九变、行军、地形、九地、火攻、用间。 他读得最多的是《用间》篇。 “故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为神纪。” 他想起阿九。想起那个帮了他们、最后不知生死的人。 他也是间吗? 下午继续练刀。 阿青说,刀法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但他还没杀过人,只能先练着。 他问:“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阿青沉默了很久。 “第一次,手会抖。第二次,好一点。第十次,就习惯了。” 她顿了顿。 “但习惯之后,你就不是你了。” 沈辞没有问“那是什么”。 他继续练刀。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月亮和影园里的月亮一样,又不一样。影园里的月亮只有狭长的一条,被高墙切得支离破碎。这里的月亮很大,很圆,照得满院都是白光。 他有时候想萧景琰。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脸上的伤好了没有? 他有时候想阿七。那个话不多、总是站在阴影里的影子。 他有时候想阿九。那个帮他救了阿七、自己却生死不知的人。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活着,就得往前走。 --- 半个月后,顾长英来找他。 那天下午,沈辞刚练完刀,浑身是汗。顾长英走进院子,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沈辞,看了很久。 沈辞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顾长英开口了。 “殿下,”他说,“末将斗胆问一句——您将来想做什么?” 沈辞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做影子的时候,他的全部存在就是“像”。逃亡的时候,他的全部目标就是“活”。 将来? 他不知道。 顾长英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笑了笑。 “殿下没想过?”他说,“那末将替您想想。”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萧烈在京城,杀了很多人,换了很多人。现在中央郡二十三个县,有二十一个是他的人了。西原郡的韩拓还在硬抗,但抗不了多久。等西原拿下,下一个就是南屏。” 他回过头,看着沈辞。 “末将把身家性命押在您身上,是因为末将不想等死。但末将需要知道——您值不值得末将押这一注。” 沈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能保证你赢。” 顾长英看着他。 沈辞继续说:“但我能保证,输了的时候,我最后一个死。” 顾长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是一种复杂的、有一点意外的笑。 “殿下,”他说,“您这话,末将记下了。” 他走了。 沈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 但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真的东西。 --- 又过了几天,阿青忽然说:“你刀法有进步了。” 沈辞愣了一下。 阿青指着院子里的木桩。那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是刚才练刀时留下的。 “一个月前,你砍不出这么深。”她说,“手稳了。” 沈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茧,虎口裂开又长好,长好又裂开。指节粗了,握刀的时候不再发抖。 他想起阿青说的那句话——第一次杀人,手会抖。 他的手不抖了。 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不知道。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城。 萧烈坐在大将军府的书房里,案上堆满了公文。 一个月来,他换了中央郡二十一个县的官员。有的是主动归顺,继续留任;有的是被罢免,换上他提拔的寒门子弟;还有几个硬骨头,被当众处斩,家产抄没,以儆效尤。 现在只剩下西原郡。 西原郡守韩拓,当年和他并肩作战过的老卒。 萧烈看着案上的密报。韩拓拒绝归顺,把他派去的使者人头送了回来。西原郡的边军已经在各个关隘布防,准备死守。 “老东西,”萧烈轻声说,“给脸不要脸。” 他提起笔,写了一道军令:调三万大军,兵发西原。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是个边关小卒,韩拓是他的什长。有一次被蛮族围困,断粮三天,韩拓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他,自己啃树皮。 后来突围,他负了伤,韩拓背着他跑了二十里。 “老韩,”他说,“你救过我的命。” 他看着窗外。 “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闭上眼,不再想。 --- 天亮的时候,军令被送出去了。 萧烈站在窗前,看着东边泛白的天际。 一个亲卫走进来,呈上一份密报。 萧烈打开,看了一眼。 南屏郡的探子发来的:顾长英与“七皇子”来往甚密,常在深夜密谈。郡中正在暗中招兵,已有两千余人。 萧烈把密报放下。 顾长英。 这个人,他记得。在南屏郡守的位置上坐了十二年,不上不下,不冷不热。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本分人,没野心。 没野心的人,会在这个时候招兵? 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让他招。招得越多,以后收拾起来越有意思。” 他拿起另一份密报。 东川郡的探子发来的:周延也在招兵,但只是被梁国逼的,不是冲着他来的。东川大营里,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萧烈皱了皱眉。 没有发现? 萧景琰会去哪儿? 他想起那天夜里,萧景琰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是看着他。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那样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写下第三道密令: “加派人手,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沈辞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在变强。 刀法越来越稳。 兵书越读越厚。 手不再抖。 有一天,令仪忽然问他:“你变了。” 沈辞看着她。 令仪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像个影子。现在……” 她没说完。 沈辞问:“现在像什么?” 令仪想了想。 “像一个人。”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就好。” 令仪笑了。 那笑很淡,但很真。 她站起身,走了。 沈辞坐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冲进影园,笑着喊着,拉着他往外走。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东西。 现在那道亮光还在。 在他身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会写萧景琰的字,会使萧景琰的剑,会摆出萧景琰的表情。 现在,它们会杀人技了。 他握紧拳头。 指节发白。 手没有抖。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继续练刀。 刀光在月光里闪烁。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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