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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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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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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名验身之后的第三天,暗探又来了。 这回不是白天,是夜里。 萧景琰正睡着,忽然被人推醒。他睁眼一看,是陈熙。陈熙的脸色不对,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很用力。 “外面有人。”陈熙的声音压得极低,“白天那个疤脸,带着人来了。” 萧景琰的睡意瞬间没了。 他坐起来,透过棚子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七八个人正往这边走来。领头那个,脸上有一道疤,正是白天盘问他的那个人。他们手里提着灯笼,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的棚子里看。 “查铺。”萧景琰说。 陈熙点头。 “一间一间查。查到咱们这儿,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在想。 白天那个疤脸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那是猎手盯上猎物的眼神。他今天来,不是随便查查——是冲着他来的。 “怎么办?”陈熙问。 萧景琰看着越来越近的灯笼。 跑? 跑不掉。门口有人把守。跑出去,就是不打自招。 不跑? 等那个疤脸再看见他的脸,一定会认出来。白天那几句话,已经露了破绽。 他的手按在铺上,忽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那天从商贩担子里顺手拿的刀片。很小,很薄,一直没扔,塞在铺底下。 他看着那块刀片。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陈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 “殿下——不行——” 萧景琰没理他。 他握着那块刀片,站起来。 “你们往后站。” 张横和李二也醒了,看见他手里的刀片,都愣住了。 萧景琰走到棚子角落里,背对着他们。 月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看着那块刀片。 很小。很薄。能划开皮肉。 他想起沈辞。 那个替他活了十二年的人,脸上有颗痣,是用药水点了三次才点出来的。第一次肿了半个月,第二次洗掉重来,第三次才成功。 没人问过他疼不疼。 现在他要知道了。 他把刀片抵在左眉尾。 一刀。 划下去。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流,糊住了半边眼睛。 疼。 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第二刀。 从眉尾往下,划过颧骨,一直到嘴角。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他不知道划了多少刀。 只知道脸上火辣辣的疼,疼得他眼前发黑。 陈熙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够了!够了!” 萧景琰甩开他。 他看着陈熙,脸上的血还在流。 “现在,”他说,“那个疤脸还认得我吗?” 陈熙看着他,说不出话。 张横和李二站在后面,脸都白了。 萧景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疼。 但他站住了。 外面的灯笼越来越近。 萧景琰躺回铺上,脸朝着墙,用被子蒙住半边脸。 “都躺下。”他说。 陈熙三人躺回铺上,闭着眼。 棚子里一片死寂。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帘掀开。 灯笼的光照进来,晃来晃去。 萧景琰能听见脚步声在铺位之间移动,走走停停。 走到他旁边,停住了。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站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已经被认出来了。 忽然,那人开口了。 “这张脸怎么回事?” 萧景琰没动。 旁边一个声音说:“新来的,前几天干活摔的,滚下山坡,脸刮烂了。” 那是陈熙的声音。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翻身。” 萧景琰慢慢翻过身,睁开眼。 月光和灯笼的光同时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已经彻底毁了。一道道刀痕,皮肉翻出来,血痂糊了满脸,在光下狰狞得像鬼。 那人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萧景琰也盯着他。 一动不动。 那人忽然皱了皱眉,转过身。 “走。” 脚步声远去。 门帘落下。 棚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萧景琰躺在铺上,大口喘气。 手还在抖。 浑身都在抖。 陈熙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殿下……” 萧景琰摇摇头。 “别说话。” 他闭上眼睛。 脸上疼得睡不着。 但他活着。 这就够了。 --- 第二天一早,萧景琰被叫去医棚。 不是暗探,是营里的军医。他脸上那些伤口,需要处理。 医棚里挤满了人,伤的伤,病的病,哀嚎声一片。萧景琰坐在角落里,等着轮到自己。 军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满脸不耐烦。轮到他时,看了一眼他的脸,皱了皱眉。 “怎么弄的?” 萧景琰说:“摔的。” “摔的?”老头冷笑一声,“摔能摔出这么多刀口?你当我瞎?” 萧景琰没有说话。 老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萧景琰的心猛地一紧。 老头继续说:“上头来查人,查了好几天。你这样的,我见多了——逃兵、逃犯、流民,什么都有。想活命,就闭嘴。”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塞进萧景琰手里。 “自己敷。别让人看见。” 萧景琰握着那个瓷瓶,愣住了。 老头已经叫下一个人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老头在身后说了一句: “这年头,活着不容易。能活,就别死。” 萧景琰没有回头。 他走出去,站在阳光下。 阳光很刺眼,照在他脸上,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站着,没动。 陈熙从旁边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瓷瓶。 “军医给的?” 萧景琰点点头。 陈熙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 萧景琰摇头。 “不知道。但他不想知道。” 陈熙看着他,忽然说:“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握着那个瓷瓶,往棚子走去。 --- 敷了药,脸上的伤开始结痂。 痂是黑红色的,一块一块,糊了满脸。萧景琰每天对着水盆看那张脸,越看越陌生。 以前那张脸,是皇城里人人夸赞的温润如玉。 现在这张脸,连他自己都不想看。 但没关系。 只要别人认不出来就行。 疤脸又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三天后,说是“例行巡查”。他在棚子里转了一圈,看了萧景琰一眼,没说话,走了。 第二次是五天后,带着几个新面孔。萧景琰正和几个新兵一起干活,远远看见他走过来,心里一紧。 但疤脸从他身边经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萧景琰低着头,继续干活。 等那些人走远了,他才慢慢直起身。 陈熙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认不出来了。” 萧景琰点点头。 他想起那晚的刀片,想起那十几刀。 疼。 真疼。 但值了。 --- 四 又过了几天,营里的气氛慢慢松下来。 新兵们又开始说笑,老兵们又开始骂人。那些陌生面孔不见了,巡查也少了。 萧景琰脸上的伤开始长新肉,痒得难受。但他不敢挠,怕挠坏了,露出什么破绽。 他只是每天敷药,干活,吃饭,睡觉。 活得像个真正的兵。 有一天晚上,陈熙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听说南边有消息。” 萧景琰看着他。 “什么消息?” “萧烈的人追到南屏郡了。”陈熙说,“但那边有郡守挡着,没追进去。”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 南屏郡。 沈辞在那儿。 穿着他的袍子,用着他的名字。 他忽然有些担心。 那个人,能撑住吗? 陈熙说:“还有东边。萧烈的人在咱们这方圆二十里搜了好几天,没搜到人,撤了。” 萧景琰点点头。 他知道为什么没搜到。 因为那张脸,已经不是原来的脸了。 他摸了摸脸上的疤。 结痂的地方,硬硬的,硌手。 他忽然问陈熙:“我现在的样子,像谁?” 陈熙愣了一下。 “像……”他想了想,“像一个死过一回的人。” 萧景琰点点头。 那就好。 死过一回的人,没人会注意。 --- 夜深了。 萧景琰躺在铺上,睡不着。 他摸着脸上一道道疤痕,想着这些天的经历。 从皇城逃出来,一路往南。渡江,分兵,躲进山洞,混进大营。 现在他躺在这里,满脸是疤,和一群不认识的人挤在一个棚子里,等着天亮去干活。 他想起以前的日子。 皇城里的七皇子府,书房里满架的书籍,后花园里盛开的牡丹。每天有人伺候,有人奉承,有人畏惧。 现在他只是一个新兵。 叫阿辞。 脸上有疤。 没人认得。 他闭上眼睛。 月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那些疤痕在月光下,狰狞而真实。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沈辞,你那边还好吗?”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他闭上眼睛。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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