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正赛。
发车区。
阳光把沥青路面烤得滚烫,热浪让空气扭曲。
抛开退赛和成绩不达标的赛车,只有十二台赛车来到了正赛的赛道上。
罗修的红色6号车,一马当先地停在最前方的杆位发车格上。
头盔里,罗修的呼吸声平稳。
他的双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并没有用力握紧,而是在感受着从引擎传递到指尖的震动频率。
轰——轰——
那是十二台F4引擎的咆哮。
嘟,嘟,嘟……
五盏红灯依次亮起。
伴随着每一盏灯亮起的音效,都像是一次对心脏的重锤。
当第五盏灯亮起以后,会在几秒钟的时间范围内随机熄灭。
由于人类对视觉信号的反应极限大约是0.1秒。
任何快于这个时间的起步,在物理层面只能是赌博,也就是压枪起步。
FIA为了约束车手的抢跑行为,才让熄灯时间随机。
同时对抢跑行为有极为严厉的惩罚,通常至少会罚5秒及以上。
无论是F4还是F1,5秒的罚时都是一个不能承受的代价。
因为赛车运动,赛的是人类与机械在规则下的能力极限,而不是运气。
所以不会有人故意抢跑。
灯灭!
起跑!
在灯光熄灭的0.1秒过后的那一刻。
罗修动了。
在灯灭的那一刻,6号赛车的引擎转速被罗修维持在了4200转的扭矩甜点上。
在离合器并拢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扭矩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像是一枚被精准击发的子弹,瞬间出膛。
没有打滑,没有迟疑,所有轮胎的温度都达到了理想工作窗口。
后轮稳稳咬住地面,将引擎的扭矩百分之百转化为了向前的动力。
顶级的起步反应时间。
这是人类神经传导的物理极限。
也是普通职业车手和天才车手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在后视镜里,后车被瞬间拉远。
T1,入弯。
罗修没有遭受任何干扰。
他甚至不需要看后视镜,因为哪怕是第二名也离得很远。
这将会是一场没有攻防,没有博弈,只有巡航的poletoin(从杆位发车到取得第一名的胜利)。
接下来的30分钟。
罗修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做定速巡航。
T4,降档补油的声音在每圈的同一个位置响起。
T9,刹车点的轮胎印每一次都重叠在一起。
T15,出弯时的引擎声浪频率,没有任何偏差。
如果把他的每一圈遥测数据叠加在一起,你会惊讶地发现,那十几条曲线几乎完美重合成了一条逐渐变粗线。
那是因为轮胎在逐步衰减,而且衰减的极其平滑。
罗修的面部表情跟他的车一样,没有任何波动,不需要修正方向,不需要救车。
这就是一场无聊至极的完美驾驶。
而在直播间里,那些刚刚涌进来的新观众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
因为导播也很无奈。
在开头的5分钟里,镜头还经常给到罗修。
但到了后来,导播发现给罗修的镜头实在太无聊了。
那一台红色的6号赛车,永远是孤独地行驶在空旷的赛道上。
前无赛车,后无来者。
由于一直领跑差距过大,第二名甚至都看不到他的尾灯。
画面极其空旷。
没有参照物,没有对手。
导播只能把镜头切给后方那些正在为了一个P5(第五名)、P6(第六名)位置杀得头破血流、烟尘滚滚的大乱斗集团。
先不要管技术怎么样。
至少,这边很热闹。
只是偶尔切回罗修的时候,那种静谧的、如同定速巡航一般的画面,会让人产生一种比赛的割裂感。
“呃……马来西亚这边的鸡肉是真难吃,柴得跟纸一样……”
解说员席位上,徐子航看着那个怎么都说不出花的领跑画面,甚至开始无聊地聊起了马来西亚的食物。
毕竟,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没东西可解说。
直到比赛进行到第25分钟。
罗修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台赛车。
那是目前排在最后一名的一台同样红色的赛车。
那是另外一位嘉宾车手(GuestDriver),此时正在尽自己所能的全力Push。
但是在罗修面前,这台慢车就像是一个移动路障。
T15前的大直道。
引擎转速差带来的声浪多普勒效应,让那台慢车里的车手听到了那个令自己尴尬的声音。
自己是最后一名,而身后出现了赛车。
那代表自己被套圈了,在统规赛车中被套圈。
身后那台车代表着另一个维度的车手。
这是最直白和最无奈的侮辱。
毫无意外,蓝旗。
他需要尽快让后面那台车过去。
罗修甚至没有利用尾流,仅靠上一个弯带来的出弯优势,轻松地从内线抽头。
超车。
就在一眨眼之间。
而被套圈的那个车手,甚至在被超越后,才有些怀疑人生地在座舱里晃了一下脑袋。
他以为自己还没那么慢。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套圈了!!!”
原本已经聊到盒饭哪家强的徐子航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声震得麦克风都爆了音。
拍桌子似乎成了他的招牌动作。
“F4竟然能套圈!这可是统规赛啊兄弟们!”
“这是所有车性能都一样的统规赛!罗神这是不给别人活路啊!”
徐子航越说越夸张,到后来嘴巴上说着罗修就像干出了丧尽天良的勾当一般。
但眼睛时不时就要瞟一眼弹幕,同时表情做作、动作浮夸。
直播效果拉满了。
直播间的弹幕跟着炸了。
【卧槽,杀人诛心啊!】
【这也太残暴了】
【求那个被套圈哥们的心理阴影面积】
【卧槽,牛逼!】
同一时间。
赛道上的第二名,那个马来西亚本地公认的最强新人车手,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的自我怀疑中。
他的手心全是汗,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刹车竟然有些酸痛。
每一次过弯,他都游走在失控的边缘,同时抵抗着高达两个G的侧向加速度。
每一圈,他都拼尽全力当成排位赛飞行圈来推进。
他在拼命,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得不能再快了。
轮胎都在尖叫,那是抓地力被榨干了的证明。
可是。
当他在大直道上抬起头,却只看到了一片空旷。
只有热浪扭曲的空气。
连个尾气都闻不到。
“hereishe?”(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