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陈凡在荒石滩里走了整整一天。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经脉里那些断裂的缺口,随着灵力的运转不断渗出细微的血丝,将他贴身的破麻衣染得暗红。
但他没有停下。
在泸州这种地方,停下就意味着变成妖兽的粪便,或者散修的钱袋。
“往左偏三里。”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像个冰冷的导航仪,“前面有个半步筑基的邪修在埋伏,你现在这副德行,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陈凡默默调转方向。
有了弓灵这五十里的“雷达”,他这一路避开了起码七波致命的危险。
“还要走多远?”陈凡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嗓子干得快冒烟了。
“快了。”弓灵顿了顿,“前面十里,有座断崖。崖底有个石窟,里面趴着一头“赤甲地龙”。”
“二阶初期妖兽?”陈凡皱眉,“我现在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你让我去给它加餐?”
“蠢。”弓灵嗤笑,“本座看过了,那畜生刚产完卵,气息虚弱到了极点,顶多算个一阶巅峰。而且,地龙血性热,最适合用来接续经脉。杀了它,那石窟就是你闭关突破的绝佳之地。”
陈凡没再废话,加快了脚步。
……
半个时辰后。
断崖底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陈凡贴着冰冷的岩壁,悄无声息地摸进石窟。
石窟深处,一头体长三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的巨蜥正趴在地上喘息。在它身下,护着三枚磨盘大小的灰白色兽卵。
它确实很虚弱,连陈凡靠近到十丈之内都没有察觉。
陈凡没有拔弓。
他现在的经脉,承受不住哪怕半寸的拉力。
他从怀里摸出三根削尖的沉银铁钉,又拔出了腰间的断刀。
“它皮很厚,断刀砍不进去。”弓灵提醒。
“我知道。”
陈凡眼神冰冷。他没有像个愣头青一样冲上去,而是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屈指一弹。
啪。
碎石砸在石窟的另一侧石壁上。
“嘶——”
赤甲地龙猛地惊醒,巨大的头颅瞬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暗黄色的竖瞳里满是暴戾。为了保护兽卵,它本能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威吓的嘶吼。
就在它张嘴的瞬间。
陈凡动了。
《缩地成寸》!
拼着断裂的经脉再次撕裂的剧痛,陈凡的身影瞬间消失,直接出现在地龙那张开的大嘴正下方。
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陈凡左手猛地一扬。
噗!噗!噗!
三根沉银铁钉,精准无比地钉进了地龙上颚最柔软的黏膜里,直刺脑髓!
“吼——!!”
地龙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翻滚,粗壮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碎了周围的岩石。
陈凡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洞顶,冷冷地看着地龙挣扎。
十息之后。
地龙的动作慢了下来,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嘴角疯狂涌出,最终轰然倒地,砸碎了它拼死保护的三枚兽卵。
“干净利落。”弓灵赞叹了一句,“你的杀人技,越来越像样了。”
陈凡从洞顶跃下,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别废话了。”他走到地龙尸体旁,一刀划开它脖颈处的逆鳞,“怎么用?”
“生喝。”
弓灵吐出两个字。
陈凡没有犹豫,直接把嘴凑到伤口处,大口吞咽着滚烫、腥臭的地龙血。
轰!
血液入喉,仿佛吞下了一团烈火。
狂暴的热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那些断裂的经脉在热流的冲刷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开始以一种野蛮的方式强行接续。
陈凡闷哼一声,盘腿坐进血泊中,死死咬住牙关,疯狂运转《大荒射日决》。
……
与此同时。
泸州城,赵家别苑。
砰!
一只名贵的白玉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赵成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死死捏着那面舍神子镜,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少爷息怒……”几个狗腿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息怒?我息个屁的怒!”
赵成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面容扭曲:“一个练气期的杂碎!一个连护体灵光都没有的病秧子!我竟然被他吓退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小子如果真有杀他的实力,怎么可能只交十块灵石就乖乖退走?
那小子最后退走时,嘴角明明溢血了!
他在虚张声势!
“奇耻大辱……”赵成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那把弓绝对是异宝!没有灵力波动,却能爆发出那种洪荒凶兽般的威压……若是落在我手里,配合舍神镜,这泸州城年轻一辈,谁还是我的对手?!”
“黑白双煞!”赵成冷喝一声。
唰!唰!
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别苑的阴影中闪出,单膝跪地。
两人一穿黑衣,一穿白衣,气息阴冷,赫然都是半步筑基的死士!
“去乱魂岗方向的荒石滩。”赵成把那十块沾着血的灵石扔在地上,“这上面有那小子的血气。顺着味儿找。”
“找到他,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把那把黑弓,完好无损地给我带回来!”
“是!”
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赵成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敢耍我?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断崖石窟内。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地龙的尸体已经干瘪,而盘坐在血泊中的陈凡,身上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
他体表的皮肤不断裂开,又在强大的气血滋养下迅速愈合,褪下一层层死皮。
原本断裂七成的经脉,不仅完全修复,甚至比以前拓宽了一倍有余!
“咔嚓。”
体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被崩断。
周围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陈凡的丹田。
练气八层!成!
陈凡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隐隐流转着一丝暗金色的煞气,冰冷,深邃,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感情。
他站起身,随意握了握拳头。
空气发出一声音爆。
“感觉如何?”弓灵问。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铁片,手腕一抖。
嗡——!
一张狰狞的黑弓瞬间成型。
陈凡左手持弓,右手搭在无形的弓弦上。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吃力。
吱嘎——
弓开满月。
一股比之前面对赵成时恐怖十倍的杀机,瞬间锁定了石窟外那片无尽的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