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乱魂岗,是一片连绵的荒石滩。
陈凡走在碎石里,斗篷下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经脉断了七成,虽然有护脉丹吊着,但每走一步,丹田里都像有几把钝刀子在割。
“前面有人。”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看来这泸州地界,比南域热闹多了。刚出狼窝,又遇上拦路狗。”
陈凡抬起头。
荒石滩的隘口处,被人用几根粗大的兽骨设了路障。
十几个穿着锦衣的修士守在那里。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阴翳,穿着一身骚包的紫金法袍,正坐在一张铺着妖兽皮的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
筑基初期。
隘口前,已经堵了七八个散修。
“赵公子,这……这过路费不是十块灵石吗?怎么突然要搜身了?”一个练气八层的散修满脸憋屈,死死捂着腰间的储物袋。
“本公子说搜身,就得搜身。”紫袍青年赵成眼皮都没抬,“最近泸州不太平,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血煞宗的魔修?把储物袋解下来,本公子亲自查验。要是没问题,自然还你。”
放屁。
在场的散修心里都在骂娘。进了赵成口袋的东西,还能吐出来?
这已经不是收买路钱了,这是明抢!
但没人敢动。
因为他是赵成。泸州城一霸,赵家的嫡子。
更因为他爹,是泸州城三位元婴老怪之一的赵无极!
“怎么?不给?”赵成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青铜古镜翻了个面。
镜面上,隐隐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幽光。
那个练气八层的散修只看了一眼,突然惨叫一声,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神魂攻击!”
其余的散修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是舍神镜!赵老祖竟然把舍神镜的子镜给了他?!”
“算你们识相。”赵成嗤笑一声,“元婴法宝的子镜,专抽神魂。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只抽了他一成魂力。谁再废话,本公子让他变成白痴!”
这一下,再没人敢反抗。几个散修咬着牙,屈辱地解下储物袋,扔进旁边的竹筐里。
陈凡站在人群最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前辈,那镜子很厉害?”
“仿品而已,里面封着一道元婴初期的神念。”弓灵语气中透着不屑,“不过,对付你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足够让你魂飞魄散了。”
“能杀吗?”陈凡摸了摸怀里的黑铁片。他怀里可是有一颗还魂丹,绝不可能让人搜身。
“杀不了。”弓灵罕见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你一旦对他下死手,那面镜子里的元婴神念就会自动护主。你现在的状态,扛不住元婴老怪的一击。”
陈凡懂了。
杀不死,但路得过。
“下一个!”赵成身边的狗腿子指着陈凡,“那个穿破斗篷的,过来!把储物袋交出来!”
陈凡没说话。
他慢慢走上前,越过那些低着头的散修,停在路障前。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十块下品灵石,扔在赵成脚边。
“过路费。”陈凡声音沙哑。
赵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你耳朵聋了?本公子说的是,搜身!”
赵成站起身,筑基初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眼神轻蔑地看着这个只有练气期波动的“病秧子”。
“我只交过路费。”陈凡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找死!”
赵成身边的两个练气九层狗腿子怒喝一声,拔出法器长剑,一左一右朝陈凡扑了过来。
陈凡没退。
他脚下微微一错。
《缩地成寸》!
虽然经脉受损,无法长距离挪移,但方寸之间的爆发,依旧快得不可思议。
刷!
陈凡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两把长剑砍了个空。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十丈之外的一块巨石上。
“嗯?空间身法?”赵成眼睛一亮,贪婪之色大盛,“好小子,身上果然有宝贝!给本公子活捉他,我要抽了他的魂,把这身法逼出来!”
赵成动了。
他亲自出手,筑基期的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青色手印,当头朝陈凡抓去。同时,他手中的舍神子镜也对准了陈凡,镜面幽光流转。
“小子,别看镜子!”弓灵厉喝。
陈凡根本没看。
在赵成出手的一瞬间,他反手从背后的破竹筐里,抽出了一根五十斤重的沉银铁箭。
黑铁片瞬间化作巨弓。
搭箭。
拉弦。
吱嘎——
断裂的经脉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陈凡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弓开半月。
轰!
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恐怖煞气,混合着弓灵刚刚恢复的那一丝远古威压,毫无保留地锁定了赵成!
赵成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被一头远古洪荒的巨兽盯上了。
那根黑漆漆的铁箭上,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赵成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只要自己敢用舍神镜照他,在那道元婴神念触发之前,这根铁箭绝对会先一步射爆自己的脑袋!
这小子……是个疯子!
他不要命了?!
“你……你到底是谁?”赵成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那只青色手印悬在半空,硬是不敢拍下去。
在泸州,他仗着赵无极的名头横行霸道,遇到的人要么巴结,要么求饶。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种完全不在乎自己死活,只想着拉他一起垫背的疯狗眼神!
“我交了过路费。”
陈凡的手指扣在弓弦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黑色的弓身上,显得无比狰狞。
“现在,我能过去了吗?”
死寂。
十几个狗腿子咽了口唾沫,没人敢说话。
那些散修更是看傻了。一个练气期,竟然拿箭指着筑基期的赵公子?
赵成死死盯着陈凡。
他是个纨绔,但不是傻子。为了一个散修的储物袋,搭上自己的命,不值。
更何况,这小子的弓,邪门得很。
“好……很好。”赵成咬着牙,缓缓收回了舍神子镜,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十块灵石,你过去。本公子今天不杀你。”
陈凡没有放下弓。
他保持着拉弓的姿势,一边锁定着赵成,一边倒退着走出了隘口。
直到退出了一里地,确认赵成没有追上来,陈凡才猛地松开弓弦,将重箭插回竹筐。
“噗!”
陈凡再也压不住伤势,一口黑血喷在碎石上,整个人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吓死老子了。”弓灵在脑海里长出了一口气,“你小子刚才是真打算射?”
“他不退,我就射。”陈凡擦掉嘴角的血,眼神阴冷。
“那面镜子,是个麻烦。”弓灵语气难得的严肃,“赵无极……元婴期。小子,你今天虽然吓退了他,但梁子算是结下了。以这小子的心性,绝对会查你的底细。”
“查就查吧。”
陈凡站起身,重新拉低斗篷,将消瘦的身影藏进风沙里。
“等我伤好了,突破练气八层。下次见面……”
“我连他爹的镜子一起射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