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的钟声余韵还萦绕在皇宫上空,文武百官鱼贯而出,议论着朝堂上的政务,渐渐散去。
谢青山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返回御书房批阅奏折,他站在金銮殿高耸的廊檐之下,抬手示意身旁的小顺子上前。
少年帝王身姿挺拔,一身明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只是眉宇间凝着与十六岁年纪全然不符的沉稳与凝重。
他目光淡淡扫过殿外的广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二叔和文远兄叫来,朕有事找他们。”
“奴才遵旨。”小顺子弓着身子,不敢有丝毫耽搁,应声后便小跑着赶去,一路避开往来的宫人侍卫,脚步匆匆。
谢青山独自立在廊下,缓缓抬眼望向远方的天空。暮春的天格外澄澈,是干净透亮的湛蓝色,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蓬松柔软,几只麻雀落在鎏金屋檐上,蹦蹦跳跳,时不时低头啄弄着羽毛,叽叽喳喳的叫声,给这庄严肃穆的皇宫添了几分烟火气。
看着这般景致,谢青山的思绪忽然飘向了遥远的前世。在那个没有皇权、没有征战的现代世界,他也曾这样站在大学教学楼的廊下,抬头看天上的云卷云舒。
那时候的他,满心都是简单的欢喜,下课铃一响,就想着去食堂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或是和室友结伴去操场闲逛,烦恼不过是论文没写完、考试没复习、喜欢的姑娘未曾留意自己。
可如今,他是大昭夏的帝王,是天下万民的君主。眼底的蓝天白云依旧,心中所思所想却早已天差地别。
他想的是如何稳固朝政,如何充盈国库,如何训练精兵,如何将吐蕃与西域尽数纳入昭夏版图,如何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再无战乱之苦。
不一样的天空,承载着不一样的人生。背负着截然不同的重担。这份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又只能咬牙扛着,半步不能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小顺子快步折返,躬身低声禀报:“陛下,王爷和赵大人到了。”
谢青山收回飘远的思绪,转身望去。
只见许二壮身着簇新的亲王蟒袍,步履匆匆,身形魁梧的他走起路来袍角带风。
赵文远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从不离身的账册,眉眼间带着文官的谨慎与细致,两人一路快步,走到谢青山面前。
“陛下!”两人齐齐躬身,正要行跪拜大礼,谢青山连忙抬手拦住,语气随意了几分:“不必多礼,别跪了,跟朕去御书房说话。”
言罢,他率先迈步,朝着御书房走去。许二壮和赵文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疑惑,却也连忙跟上。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暮春清晨的微凉。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檀香交织的味道,静谧又庄重。谢青山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抬手铺开一张硕大的白纸,拿起狼毫笔,蘸饱了墨汁。
许二壮和赵文远恭恭敬敬站在书案旁,两人面面相觑,满心不解。陛下神色凝重,不似谈论寻常政务,却又一言不发,只是握着笔,不知要做什么。
谢青山没有立刻解释,他垂着眼,握着笔的手缓缓落下,在白纸上慢慢勾勒。
他画得极慢,一笔一划,力道沉稳,像是在勾勒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卷,可纸上浮现的,却并非青山绿水,而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蜿蜒流淌的河流,还有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圆圈标记。
许二壮性子直,耐不住好奇,凑上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纸上的线条纵横交错,山脉河流画得粗略,他看了许久也没看出端倪,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您这画的是什么?臣怎么一点都看不懂?”
谢青山头也不抬,笔尖不停,淡淡吐出两个字:“地图。”
“地图?”许二壮更是疑惑,挠了挠头,退到一旁。
赵文远素来心思缜密,又通晓天下地理,他上前一步,目光仔细落在纸上的线条与标记上,顺着山脉走向、河流方位细细打量,片刻之后,神色陡然一震,失声说道:“陛下,这是……昭夏,乃至北疆、南疆的广袤地界?”
谢青山微微点头,手中笔墨依旧未停。他凭借着前世碎片化的记忆,将深埋在脑海中的地质资料、矿产分布图一点点还原,仔细画出各地山脉的走向、河流的分支,又在一个个关键位置画上圆圈,提笔在旁标注上细小的字迹。
许二壮凑近了些,逐一念出那些字迹:“银矿……铁矿……铜矿……金矿……陛下,这些都是矿藏?”他声音里满是震惊,瞪大了眼睛看着谢青山,满脸不可思议。
谢青山这才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目光落在眼前这幅亲手绘制的矿藏分布图上,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前世的他,不过是个普通的文学博士,闲暇时读过的地理、地质矿藏资料,只当是学累了,打发时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那些原本模糊的记忆,在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昭夏帝王后,反倒愈发清晰,像是沉在水底的顽石,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可每当他静下心来,便感觉那些宝藏,确确实实存在于这片土地之上。
这些矿藏,是昭夏崛起的根基,是他逐鹿天下、稳固江山的最大底气。
沉默片刻,谢青山抬眼看向身旁两人,语气郑重无比:“二叔,文远兄,朕画在纸上的这些地方,你们立刻派人,秘密前往探查,务必精准找到这些矿藏的位置。”
他伸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个标记,逐一叮嘱,“这里是储量丰厚的银矿,这里是优质铁矿,这里是铜矿,还有此处,是金矿。一旦找到,即刻着手开采,但朕有言在先,绝不能胡乱开采,坏了根基。”
许二壮满心震撼,看着谢青山,忍不住问道:“陛下,这些地方偏远荒芜,从未听闻有矿藏出世,您……您是如何得知此处有矿的?”
谢青山早想好说辞,神色不变,淡淡道:“朕以前偶然翻阅过前朝失传的古籍,上面详细记载了天下矿藏的分布,虽岁月久远,位置略有偏差,但大体不会有错。信与不信,你们且去探查便知。”
许二壮闻言,再无半分怀疑。自小他便信这个侄子,谢青山一路走来,步步为营,从未出过差错,说哪里有矿,那里便一定有矿。
他当即拍着胸脯,朗声应道:“承宗,二叔信你!此事交给我,我立刻挑选心腹,秘密前往,保证不出半点风声!”
相比许二壮的笃定,赵文远想得更为周全深远,他微微躬身,神色严谨:“陛下,开采矿藏一事,臣定会妥善安排人手,全力督办。
只是前朝矿场乱象丛生,矿工被苛待压榨,食不果腹、劳作不休,矿洞坍塌、毒气攻心之事屡见不鲜,每每引发民变,成为心腹大患。这矿区的管理、矿工的安置,还有开采的规矩,还请陛下明示。”
谢青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赵文远心思细腻,总能想到关键之处。他沉声道:“朕正是要叮嘱你们此事,矿区开采,必须严守两条规矩,缺一不可。”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坚定:“第一,务必保证矿区安全。所有矿洞必须提前加固,用最稳固的木料支撑,杜绝坍塌隐患。矿洞内要打通通风巷道,保证空气流通,绝不能出现闷死、毒死矿工之事。
矿工的吃食、薪俸必须足额按时发放,不许苛扣,不许虐待,他们是挖矿的根基,善待他们,才能保证矿藏顺利开采。”
紧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沉了几分,带着长远的考量:“第二,坚持生态化开采,留后路与后人。挖矿不可竭泽而渔,挖完矿藏的矿坑,必须及时填土平整,再栽种树木、绿植,不能留下满目疮痍的废坑,祸害一方水土,更不能断了子孙后代的生路。我昭夏要的是长久的富足,不是一时的利益。”
“生态化生存”,这个词许二壮和赵文远皆是第一次听闻,细细琢磨一番,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眼前这位少年帝王,心中装的从不是眼前的方寸之地,而是天下千秋万代的基业,是百姓世世代代的安稳。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郑重。
赵文远躬身行礼,声音沉稳:“陛下放心,臣谨记陛下教诲,定会亲自拟定矿区规矩,派人全程督办,严加管束,不许任何人违反规矩,乱来半分。”
“好。”谢青山微微点头,心中松了口气,有许二壮把控全局,赵文远细致督办,此事定然万无一失。
他再次指着地图,眼中闪烁着谋划天下的光芒:“这些矿藏一旦顺利开采,我昭夏便再也不缺银子、铁器、铜料。有充足的银两,就能扩充军备、供养精兵。有优质的铁矿,就能打造兵器、研发新式火器。有足量的铜料,就能铸造钱币、稳定国库。这是我昭夏立足天下、横扫四方的根基,重中之重,万万马虎不得。”
许二壮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矿藏地图卷起,贴身藏在怀中,紧紧护着,生怕有半点闪失。
他看着谢青山,眼神坚定:“承宗,你尽管放心,二叔亲自盯着此事,从探查到开采,全程把关,谁敢阳奉阴违、乱来半分,二叔第一个饶不了他!”
谢青山看着自家二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叮嘱道:“此事事关重大,牵扯国库与边防根基,在未成规模之前,必须严格保密,不许泄露半点消息。你们行事务必谨慎,路上多加小心,切勿被有心人盯上。”
“臣等遵旨!”许二壮和赵文远齐声应下,再次躬身行礼,而后小心翼翼地退出御书房,转身去筹备相关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