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谢青山并未返回后宫歇息,径直返回御书房。
他换下厚重的龙袍,身着素色便服,坐在书案之前,命小顺子细心研墨。
墨汁缓缓研好,墨香弥漫在书房之中。谢青山提笔蘸墨,望着眼前洁白的宣纸,心中思绪翻涌,久久难以平静。
朝会上的开疆之志,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他深思熟虑已久的决断。
昭夏新立,若一味守成,安于现状,终究难以成就盛世,更难以让百姓真正安居乐业。
唯有开拓疆土,获取更多沃土、更多资源、更畅通的商路,才能壮大国力,稳固江山,为后世子孙打下坚实根基。
恍惚之间,他想起前世史书之中,那句铮铮铁骨、流传千古的誓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前世的王朝,君主守在边关,捍卫国门,与江山共存亡。那份气节,那份担当,让他心生感慨,更让他心生激荡。
而他谢青山,身为昭夏开国君主,不必守着固有国门。
他要做的,不是守,是拓!
将昭夏的国门,一路向西推进,推到吐蕃高原,推到西域沙漠,推到更远的万里之外,让昭夏的疆域,无边无际,让后世子孙,再无外敌侵扰之患,再无物资匮乏之苦。
心念至此,谢青山手腕用力,落笔沉稳有力,一笔一划,在宣纸上书写而下。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力透纸背,透着帝王的决绝与气魄,透着满腔热血与担当。
“天子守国门”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继续提笔,一气呵成。
“君王死社稷”
十个字,写得算不上极致工整,却笔力遒劲,气势磅礴,藏着万丈雄心,藏着铮铮气节。
谢青山放下笔,望着眼前这幅字,轻声喃喃,反复念诵:“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前人守国门,他拓国门。
前人卫江山,他扩江山。
这,才是开国君主该有的模样。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太傅宋清远缓步走入御书房。他是陛下的老师,看着少年长大登基,更是最懂陛下心志的臣子。
宋清远走到书案旁,目光落在宣纸上的字迹之上,久久没有说话,眼中满是震撼、欣慰与骄傲。他读了一辈子书,教了一辈子书,从未见过如此年纪,便有如此胸襟气魄的君主。
谢青山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先生来了。看朕这幅字,觉得如何?”
宋清远收回目光,躬身行礼,语气之中满是由衷的赞叹:“陛下的字,大气磅礴,威势天成,较之数年前,已是天壤之别。笔端藏壮志,墨中含气节,绝非寻常人所能书写。”
谢青山轻笑一声,直言不讳:“先生不必夸赞字的好坏,朕知道,先生懂朕,想问的,是这字里的心意。”
宋清远也笑了,目光真挚而郑重,看着眼前的少年帝王,缓缓开口:“陛下英明,臣心中确实有此一问。陛下写下这十个字,心中必有宏图远志,臣斗胆,敢问陛下心中真意。”
谢青山站起身,走到御书房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庭院之中的梅树早已凋谢,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春意渐浓,万物复苏,一派生机勃勃之象。
他望着窗外景色,语气平静却坚定,缓缓开口:“先生,你扪心自问,朕登基以来,做得最正确、最关键的一件事,是什么?”
宋清远沉吟片刻,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开口:“陛下御驾亲征,剿灭女真,收服草原,彻底平定北疆,让北方边境再无战乱之患,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休养生息。此乃不世之功,是陛下最正确的决断。”
谢青山微微点头,认同宋清远的判断。
北疆安定,草原归附,女真覆灭,昭夏终于不用像前朝那样,耗费数十万大军常年驻守边境,防备游牧民族南下袭扰。这是昭夏得以稳定发展的根基。
可他要的,不止于此。
谢青山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宋清远,眼神之中,闪烁着野心、担当与坚定:“先生说得没错。如今北疆已定,北方无虞,朕身为开国之君,岂能安于现状,一味守成?”
他语气激昂,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前朝历代,多少守成之君,不思进取,贪图安逸,守到最后,国力衰退,百姓困苦,江山易主。朕不愿做那样的君主。”
“朕要做的,不是守成,是开疆拓土!朝会上朕所言,并非虚言,并非意气之语。朕要打的,不只是南边的天理公、黑虎王,更是吐蕃,是西域,是所有未归附我昭夏、能让昭夏更强盛的疆土!”
说到此处,他语气放缓,多了几分心系万民的温柔:“朕开拓这些疆土,不是为了自己的虚名,不是为了好大喜功。而是为了让昭夏百姓,有更多良田可耕,有更多粮食可吃,有更多衣物可穿,有更安稳、更富足的日子可过。”
“是为了让昭夏国力强盛,威慑四方,让后世子孙,不必再像朕这般,从零开始,步步维艰。朕要在自己手中,为他们打下一片稳固的江山,留下一个强盛的昭夏。”
宋清远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满是震撼与骄傲。
十六岁的年纪,本该是意气风发、年少轻狂的年纪,可眼前这位君主,却心怀天下,志在千秋,有如此胸襟,如此担当,如此远见。
这是昭夏之福,是百姓之福。
他深深躬身,语气无比郑重,无比坚定:“陛下所言极是!开国之君,当有开疆拓土之志。盛世江山,当以开拓奠定根基。前朝守成之君,终失江山。陛下有此雄心,必能开创千古盛世,成就万世帝业!”
谢青山笑道:“先生就不怕,朕穷兵黩武,连年征战,引得天下动荡,百姓怨声载道?”
宋清远毅然摇头,目光坚定无比:“陛下绝非好战之君。陛下是以战止战,以拓安民,为万世开太平。臣读遍史书,深知一个道理,真正的盛世,从不是守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是开拓出来的!陛下之心,天地可鉴,臣愿倾尽毕生之力,全力支持陛下!”
谢青山走回书案前,再次看向那幅字,眼中满是笃定与豪情:“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不必死守国门,因为朕要将国门,一路向外推,推到吐蕃,推到西域,推到万里之外,让昭夏的旗帜,插遍四方疆土!”
他拿起宣纸,递给一旁的小顺子,语气郑重:“将这幅字精心装裱,挂在御书房正中央。朕要日日看着,时时警醒自己,不忘开疆之志,不负天下百姓,不负江山社稷。”
小顺子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退下,前去办旨。
宋清远见状,躬身告退。
行至御书房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蓦然回头,望着书案前的少年天子,眼中满是为人师者的骄傲与欣慰:“臣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可此生最骄傲、最荣幸的一件事,便是教出陛下这般学生。得遇明君,臣此生无憾。”
谢青山闻言,愣了片刻,随即露出一抹真切而温和的笑容,拱手行礼:“先生多年教诲,朕铭记于心,不敢忘怀。先生放心,朕必定不负所望,开创盛世。”
宋清远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御书房内,只剩下谢青山一人。
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身形挺拔,目光坚定,心中开疆拓土的志向,愈发清晰,愈发坚定。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兵部直辖的巨型兵工厂内,一片热火朝天,昼夜不息。
这里是昭夏军械的核心之地,是火器锻造的重地,更是陛下开疆拓土的底气所在。
一座座高炉熊熊燃烧,烈焰冲天,映红了整片厂区,滚烫的铁水顺着槽道缓缓流淌,发出炽热的热浪,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灼烧与金属淬炼的气息。
王老七身为兵工厂总管,潜心钻研火器锻造几年,技艺炉火纯青,火枪、火炮、手雷的制造,无一不精。
他深知陛下意图,深知这些军械关乎西征大业,关乎国家强盛,不敢有半分懈怠。亲自督率数百名工匠,分成三班,昼夜轮转,人歇炉不歇,全力赶制火器。
工匠们各司其职,分工明确,浇铸、打磨、钻孔、装配、校验,每一道工序都严谨细致,精益求精,不容半分差错。
一根根枪管在炉火中反复淬炼,经冷水淬火,坚硬无比。一枚枚手雷外壳铸造成型,内部填装火药,威力十足。一门门火炮炮管粗长厚重,精度远超从前。
王老七手持一把刚打造完成的新式火枪,走到厂区靶场,举枪瞄准远处靶心,稳稳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铁弹瞬间呼啸而出,精准穿透靶心,深深嵌入后方的厚土墙之中,威力惊人。
王老七满意地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批新式火枪,射程更远,准头更足,威力比上一批强上数倍。上了战场,必定能大破敌军,立下大功!”
身旁的工匠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说道:“王师傅,陛下下令大批量制造火器,备战西征,咱们如今的人手还是有些紧张,日夜赶工,都有些赶不上陛下要求的进度。”
王老七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人手不够,就立刻招募良匠,只要技艺精湛,踏实肯干,待遇从优,绝不亏待。”
他目光坚定,望向高炉方向,声如洪钟:“陛下有开疆拓土之志,要平定吐蕃,收复西域,扬我昭夏国威。咱们多造一把火枪,多铸一门火炮,前方将士就多一分胜算,昭夏就多一分底气。就算再苦再累,就算日夜不休,也绝不能耽误工期,绝不能拖陛下后腿!”
说罢,他转身走向火炮铸造间。
车间之内,几门刚铸好的红衣大炮整齐摆放,炮身黝黑厚重,线条流畅,透着慑人的威力。王老七伸手拍了拍炮管,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朗声说道:“此炮射程可达三里,威力巨大,一炮便能轰破敌军阵营,轰碎骑兵阵型!”
工匠们闻言,皆是面露自豪,干活的劲头愈发充足。
除了火器,铁浮屠的重甲、拐子马的装备,也在同步加急赶制。
相邻的铁匠铺内,叮叮当当的锤打声不绝于耳,响彻天际。一领领重甲经铁匠反复锤打,坚硬无比,甲叶贴合身形,防护力极强。马甲宽大厚重,牢牢护住战马要害,让铁浮屠成为战场之上无敌的重骑精锐。
拐子马的弯刀、弓箭、轻甲,也在逐一打造补充,确保每一位骑兵都装备精良,战力齐备。
王老七整日奔波在各个车间,忙得脚不沾地,饭顾不上吃,觉顾不上睡,可心中却无比踏实,无比振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打造的不只是一件件冰冷的军械,而是昭夏的国威,是陛下的开疆之志,是天下百姓的安稳日子,是万世江山的稳固根基。
再累,也值得。
夜幕降临,圆月高悬,月光如水,洒遍整个皇城。
御书房内,灯火依旧明亮。谢青山伏案批阅奏折,丝毫没有歇息之意。
朝会之后,各项旨意接连下发,练兵、造械、节流、开源,诸事繁杂,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亲自决断,亲自把控。
小顺子端着热茶轻轻走进来,看着陛下疲惫却依旧坚定的面容,轻声劝道:“陛下,夜深了,您操劳一整天,该歇息了,龙体为重。”
谢青山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无妨,朕再坐一会儿。还有几份紧要奏折未批,还有西征谋划未定,此刻不能歇息。”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型疆域舆图之前。
宽大的舆图之上,昭夏的疆域清晰可见。东至大海,北至辽东草原,西至凉州,南至江南,看似辽阔,可西部大片土地,依旧是空白一片,未纳入昭夏版图。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舆图上吐蕃、西域的位置。
心中思绪万千,清晰无比。
这些地方,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地势险要,是连通西方的丝绸之路要道,更是昭夏走向强盛的必经之路。
拿下此地,商路畅通,财富汇聚,粮食充足,资源齐备,昭夏便能彻底摆脱国力拮据的困境,成为真正的强国。
打仗,要花钱,要死人,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可他别无选择。
身为开国帝王,他不能只顾眼前一时的安稳,不能为了避免牺牲而退缩不前。他要为天下万民负责,要为后世子孙负责,要在自己手中,把昭夏的根基打牢,把江山拓广。
若不趁此时机开疆拓土,后世子孙只会面临更多的困境、更大的威胁。他不能留下一个隐患重重的江山给后人。
谢青山收回手,走回书案,铺开一张空白宣纸,提笔蘸墨,没有书写圣旨,只是写下了心中坚定不移的目标。
落笔沉稳,字迹有力。
吐蕃。
西域。
简简单单两个地名,却承载着少年天子的万丈雄心,承载着昭夏的未来与希望。
窗外,圆月皎洁,月光洒满庭院,春意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