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号。
妇女节。
市场里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老孙的早点摊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老周在修车,老钱在理货,老李在摆货。一切如常。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然后开始记账。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周明远来了。”
陈锋放下笔,站起来。
周明远站在店门口,还是那件深色大衣,头发梳得整齐。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普通,但气质不一样。
周明远说:“陈老板,又来打扰了。”
陈锋说:“进来坐。”
他们进来坐下。翠芳端了茶出来,又进去了。
周明远指着那个人说:“这位是李处长。我舅舅那边的人。”
李处长伸出手,说:“陈老板,久仰。”
陈锋握了一下。
李处长说:“周主任让我来看看。”
陈锋说:“看什么?”
李处长说:“看看你的市场,看看你的人。”
陈锋没说话。
李处长说:“他准备在区里搞一个试点,扶持一批有潜力的市场。你这边,他看好。”
陈锋说:“什么试点?”
李处长说:“政策扶持,贷款优惠,税收减免。具体还要等文件下来。”
陈锋看着他。
李处长说:“周主任的意思是,让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陈锋说:“好。”
李处长站起来,说:“我转转。”
他出去了。周明远没走,还坐在那儿。
陈锋说:“他真是来看的?”
周明远说:“真是。我舅舅做事,讲究眼见为实。”
陈锋说:“嗯。”
周明远说:“你这边,他早就想扶。但一直没合适的机会。现在有了。”
陈锋说:“方志诚的事?”
周明远说:“对。他动了你,你扛住了。这说明你稳。”
陈锋没说话。
周明远说:“我舅舅说,稳的人,才值得扶。”
陈锋说:“谢谢。”
周明远笑了。他说:“你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李处长转完就走。你不用陪。”
他走了。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门口。
李处长在市场里转了一个多钟头。他从老周的店看到老钱的店,从老李的店看到老孙的店,从老孟的店看到新店那边。他看得很仔细,还跟老周说了几句话。
转完,他回到陈锋店里,坐下。
他说:“陈老板,你这儿不错。”
陈锋说:“嗯。”
李处长说:“周主任的眼光,果然准。”
他站起来,说:“我走了。文件下来,会通知你。”
陈锋说:“好。”
李处长走了。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门口。
小邓从二分店跑过来,说:“哥,刚才那个人是谁?”
陈锋说:“区里的。”
小邓说:“他来干什么?”
陈锋说:“看市场。”
小邓说:“看了半天?”
陈锋说:“嗯。”
小邓说:“看完了?”
陈锋说:“走了。”
小邓看着他,没再问。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回去了。”
他走了。
下午两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今天又来人了?”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什么人?”
陈锋说:“区里的。”
她说:“干什么?”
陈锋说:“看市场。”
她说:“看完就走了?”
陈锋说:“嗯。”
她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她说:“你最近见的人,越来越大了。”
陈锋说:“嗯。”
她说:“你紧张吗?”
陈锋想了想,说:“不紧张。”
她说:“为什么?”
陈锋说:“他们来,是看市场的。市场在,就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有道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有几根垂下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三点。”
她说:“我又睡着了?”
陈锋说:“嗯。”
她坐直了,揉了揉眼睛。她说:“你这儿真好,能睡觉。”
陈锋说:“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陈锋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下午四点,老郑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那个姓李的,是周明义的人?”
陈锋说:“嗯。”
老郑说:“他来干什么?”
陈锋说:“看市场。”
老郑说:“看完怎么说?”
陈锋说:“说不错。”
老郑点点头。他说:“好事。”
陈锋说:“嗯。”
老郑说:“周明义要扶你?”
陈锋说:“可能。”
老郑说:“他扶你,你就稳了。”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回去了。”
他走了。
晚上七点,四十四盏灯亮着。新店那边,废墟已经清理干净了,工人们在连夜赶工。王工说,一个月就能修好。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老刘也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三个人站着,看着那些灯。
过了很久,老郑说:“老顾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陈锋说:“嗯。”
老郑说:“你比他走得远。”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回去了。”
他走了。
老刘也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又趴着睡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真把你这儿当休息室了。”
陈锋没说话。
翠芳说:“挺好。”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四十四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看见他,说:“小陈,今天又来人了?”
陈锋说:“嗯。”
刘婆婆说:“什么人?”
陈锋说:“区里的。”
刘婆婆说:“来干什么?”
陈锋说:“看市场。”
刘婆婆说:“看完了?”
陈锋说:“走了。”
刘婆婆说:“好。”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李处长来了,看了市场,走了。周明义要扶他。四十四间店,都好好的。
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
三月九号。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然后开始记账。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老孟那边有事。”
陈锋放下笔,站起来。
老孟站在他那间店门口,怀里抱着老二。老二一岁多了,会走了,在地上跑来跑去。看见陈锋,他跑过来,抱着陈锋的腿,说:“叔,叔。”
陈锋低头看着他。
老孟说:“陈老板,我老婆那间店,修好了吗?”
陈锋说:“在修。”
老孟说:“她天天念叨。”
陈锋说:“快了。”
老孟说:“谢谢您。”
陈锋没说话。
他抱着孩子,回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小邓说:“哥,老孟老婆那间,是第一个烧的。”
陈锋说:“知道。”
小邓说:“她挺着急的。”
陈锋说:“嗯。”
下午两点,王工来了。他站在废墟边上,手里拿着图纸。看见陈锋,他招了招手。
陈锋走过去。
王工说:“陈老板,进度还行。再有一个月,就能好。”
陈锋说:“好。”
王工说:“材料都到位了。工人加班干。”
陈锋说:“辛苦了。”
王工说:“应该的。”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正在砌的墙。新的,白的,和以前一样。
晚上七点,四十四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没来。”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上班?”
陈锋说:“嗯。”
翠芳说:“明天会来吗?”
陈锋说:“不知道。”
翠芳点点头。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四十四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关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老孟老婆着急,王工说进度还行。林晚没来。
他把那块玉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去。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