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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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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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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剑用了三天,萧锋终于习惯了它的重量。 不是真的习惯,是不再觉得它重得拿不动。握在手里,剑身和手臂之间,好像有了一种隐隐约约的联系。那盏灯的光,能从胸口流到手上,再流到剑上,虽然不如用自己那把剑顺畅,但已经能用了。 第四天早上,他照常起来练剑。先用树枝练了一个时辰,再换成外公的剑。握着剑柄,感受着那些缺口在掌心下的触感,他开始一剑一剑地挥。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剑光飘出去,落在院墙上,留下浅浅的痕迹。那棵小树的叶子被剑风带动,沙沙作响。 练到一半,赵青河忽然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停下来。” 萧锋收剑,看着他。 赵青河说:“今天不练这个。” 萧锋问:“那练什么?” 赵青河说:“练剑和人。” 萧锋不懂。 赵青河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剑,那是一把青锋剑,剑身修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握着剑,站在萧锋面前。 “你用那把剑,刺我。” 萧锋愣了愣。 赵青河说:“用全力。” 萧锋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赵青河,看着他的站姿,他的呼吸,他眼睛里的光。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点什么。赵青河的心,像一口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一剑刺出。 赵青河侧身让开,剑尖擦着他的衣裳过去。 萧锋再刺,他又让开。 再刺,再让。 萧锋一口气刺了十几剑,每一剑都刺空。赵青河就像一片叶子,随着他的剑飘来飘去,怎么也刺不中。 萧锋停下来,喘着气。 赵青河看着他,说:“知道为什么刺不中吗?” 萧锋想了想,说:“因为你太快了?” 赵青河摇摇头。 萧锋说:“因为我看不准?” 赵青河还是摇头。 萧锋说:“那为什么?” 赵青河说:“因为你心里只有剑,没有我。” 萧锋愣住了。 赵青河说:“你看着我的身体,想着的却是怎么刺中。剑是死的,我是活的。你用死的去刺活的,怎么可能刺得中?” 他走过来,站在萧锋面前。 “你要看着我的心,不是我的身体。等你的剑和我的心连在一起,自然就刺中了。” 萧锋听着,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赵青河退后几步,说:“再来。” 萧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看的不再是赵青河的身体,而是他整个人。他的站姿,他的呼吸,他眼睛里的光。然后他又感觉到了那颗心。深井一样,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一剑刺出。 这一次,不一样了。 剑尖刺出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那颗心动了。往左边动了一下。他手腕一转,剑尖跟着往左边去。 那颗心又往右边动了一下。他手腕再转,剑尖又跟过去。 那颗心跳得越来越快,他的剑也越来越快。剑尖追着那颗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弧线。 最后,剑尖停在赵青河胸口前三寸。 赵青河没有躲。 他看着萧锋,忽然笑了。 “成了。” 萧锋收剑,大口喘气。 赵青河说:“刚才那一下,你感觉到了?” 萧锋点点头。 赵青河说:“那就是剑心通明。你的心和别人的心连在一起,他想什么,你都知道。他想躲,你都知道他要往哪儿躲。” 萧锋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这把剑,刚才真的追上了赵青河的心。 虽然最后停住了,但确实追上了。 赵青河说:“从今天起,你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剑客了。” 萧锋抬起头,看着他。 赵青河转身往石凳走,边走边说:“继续练。把这种感觉练成自己的一种习惯。” 萧锋站在院子里,握着剑,看着他的背影。 剑客。 真正的剑客。 他低头看着剑身上的那些缺口。那些缺口,也在看着他。 他举起剑,深吸一口气,继续练。 一剑一剑,一边练一边感受着周围的一切。院墙,小树,阳光,风。每一剑挥出去,都能感觉到它们在回应。 练到中午,他停下来,浑身是汗。 苏婉从灶房里探出头,喊他吃饭。 他把剑插回小树旁边,走过去。 坐下吃饭的时候,萧山看了他一眼。 “今天练得不错?” 萧锋点点头。 萧山没再说话,埋头吃饭。 但萧锋知道,父亲看出来了。 吃完饭,他帮母亲收拾碗筷。 苏婉一边洗碗一边问:“今天练什么了?” 萧锋说:“练剑心通明。赵叔说,我能感觉到别人的心了。” 苏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转过头,看着萧锋。 “真的?” 萧锋点点头。 苏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比你爹强。” 萧锋愣了愣。 苏婉说:“你爹当年到这个境界,用了三年。你用了不到半年。” 萧锋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婉转回头,继续洗碗。 “好好练。将来,你能比你爹强,比你外公强,比所有人都强。” 萧锋站在旁边,看着她洗碗。 水哗哗地流着,碗在她手里转来转去,洗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问:“娘,你当年练到这个境界,用了多久?” 苏婉的手顿了顿。 “我?”她笑了笑,“我天生就会。” 萧锋愣住了。 苏婉说:“要不然,你外公怎么舍得把我嫁出去?” 她继续洗碗,不再说话。 萧锋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天生就会。 娘到底有多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娘从来没认真出过手。 那天剑痴来的时候,娘出手了。只是一剑,就挡住了剑痴那一剑。 如果娘认真出手,会是什么样? 他不敢想。 --- 下午,萧锋去了落霞峰。 站在崖边,看着远处的青阳镇。阳光很好,炊烟袅袅,和往常一样。 他拔出剑,握在手里。 这把剑,已经跟他了五天了。五天里,他每天用它练剑,每天感受着那些缺口在掌心下的触感。那些缺口,好像在慢慢变熟悉,慢慢变亲切。 他看着剑身上的那道最深的缺口。那道缺口在剑身中间,几乎把剑刃崩掉一块。 这是哪一场战斗留下的? 对手是谁? 外公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也会遇到这样的战斗。也会在剑上留下这样的缺口。 他看着远处的镇子。 镇子很小,房子像火柴盒,人像蚂蚁。但那里面,住着他想护的人。 爹,娘,赵叔,李老伯,王婶,还有那些每天从巷口经过的人。 他要护住他们。 他举起剑,对着夕阳。 剑身上的缺口,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开始练。 一剑一剑,剑光飘出去,落在山石上,落在远处的树林里,落在天边的云彩上。 练了很久,练到太阳落山,练到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红。 他收剑,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镇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笑了。 转身下山。 --- 晚上吃完饭,萧锋在院子里静坐。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那把剑插在小树旁边,剑柄上的“云霆”两个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他闭着眼睛,一呼一吸。 心里很静。 那盏灯还亮着,暖暖的,亮亮的。 坐了很久,他睁开眼睛。 赵青河坐在他旁边,也闭着眼睛。 萧锋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赵青河忽然开口。 “你刚才在想什么?” 萧锋说:“在想以后。” 赵青河说:“以后什么?” 萧锋说:“以后会是什么样。” 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萧锋转过头,看着他。 赵青河说:“没人知道以后什么样。但不管什么样,你都得接着走。” 他看着月亮。 “你外公把这剑给你,不是让你停在现在,是让你走下去。” 萧锋点点头。 赵青河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走了。 萧锋坐在原地,看着那把剑。 月光下,剑柄上的两个字,像是在看着他。 他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小树旁边。 “外公,”他轻声说,“我会走下去的。” 小树的叶子轻轻摇了摇。 那把剑轻轻颤了一下。 萧锋笑了。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把剑插在小树旁边,像一个守护者。 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他,守护着那些他想护的人。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暖和。 母亲在灯下缝衣裳,父亲在旁边坐着,赵青河靠在墙角闭着眼睛。 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会带着这把剑,带着外公的期望,带着那些缺口,继续走下去。 走下去,护住想护的人。 走下去,走到剑上再添几道缺口。 走下去,走到能像外公一样,把剑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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