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哥虽然舍不得骑骡子,可骡子两侧挂着行李,矮子有驴也不敢用,包袱都挂在自己身上,这不是把自己当成牲口了么?
推着独轮车的壮子替他弟开口,“这头驴犟,我们要放东西,它直接撂蹄子撅我们!”
爱说大话的大话钱虽然人不壮,但杀土匪很出力,凭本事抢了一匹骡子。“有牲口竟然还不会使!要不是我那骡子正拉着车,我这会都骑到云山脚了。”
四十里外的云山是他们今日的赶路目标。
猪哥不爱听他吹牛,“哼,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神算子骑着骡子绕着几人走了好几圈,见没人理他,他阴阳怪气道,“现在的年轻人脑子就是不行,有牲口了还腿着走。”
众人看着鼻青脸肿的神算子笑开了,“为了骑个骡子摔的都没人样了,还好意思说我们!”
“可不是,我要摔你这样,这儿骑术精湛的都跑到西南了!”
矮子仰着脖子能看到神算子下巴的伤口,“你昨天杀土匪都没受这么重的伤!”
突然,急脚子往上蹦哒了几下,“憨子骑马可真好看!”
可不是!神算子还特意绕到憨子旁边想看他的伤口,结果人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伤口都没有。
“哼,谁能和憨子比,干活像牲畜一样,营地起火时拽着钱庆平跑的飞快,急脚子都撵不上他。”
大话钱罕见地语气真诚,“要不是憨子在前面跑,咱哪晓得逃啊,更赶不上回来救咱的家人。”
“对,幸亏你们及时回来,要不我们还真的遭殃了!”
“哼,你们看见钱赖子没有?那家人杀人凶得很!得了不少好东西,刚才把债都还清了。”
“大丫才不得了!几刀下去,劈哩叭啦的人头乱滚!”
“哼,别吹了!杀人最狠的憨子也没砍人头呢!”
神算子神秘兮兮地开口,“难怪能瞧见大丫脸上的煞气!”
矮子执着地拆穿对方,“其实昨天杀人最多的是憨子。”
“哼,憨子脸上全是傻气!大丫不一般的是昨天就她一个女的上手杀人。”
“大丫现在脾气大不说,杀人也不手软,不亏是村里的头号泼妇!”
众人面面相觑,出去服了趟役,村里的天都变了?头号泼妇换人了?
钱林华可不知道她得了“大泼”的外号,这会正聚精会神地夸着自家的马,这匹马当惯了坐骑,还没适应拉车的身份,一路走走停停。
“大黑大黑,你最棒。”钱林华扯着嗓子道,“大黑,你好好干,回头给你加餐!”
钱川通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姐妹俩起名字一个比一个离谱,瘦黄狗叫胖胖,红棕马叫大黑。
后面的钱二婶对着自家的独轮车哼了一声,撺掇钱老二去找大哥。
钱二叔熟稔地把身上的包袱扔在了老大家的板车上,赶车的钱庆喜为难的看向他爹。
钱老大直接回绝,“要不是老三把独轮车借给我们,我们都腾不出爹娘坐的地,哪有地方放你们的东西。”
钱老二还想死磨硬泡,钱老太太一个巴掌上去了,“平日你吃香的喝辣的想不着你大哥,占便宜了倒跑的快!”
钱老头忙拉住老太太,“好好说,别动手!”
钱老太上脚踹,却被老二躲开了,“我算看明白了,你比老三还无赖!”
钱老头掩护着嘟嘟囔囔的老二走了,老太太立马冲老头撒气,“天天任由孩子闹,我们早晚有一天得气死。”
这俩孩子就是被这死老头教坏的!
钱林华几人伸长脖子去听后面的动静。
率先回头的林谷雨拍着老钱的后背,“看路!快走到沟里去了!”
钱川通磨合许久才会赶车,眼下光顾着向后看,路走歪了都不知道,手里的鞭子差点就甩到隔壁的赶路人身上了。
这时,不知是谁的肚子传来咕咕声,“饿的厉害,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停下来歇一阵子。”并且,伤口也在疼。
从昨夜染血后,一家人就没胃口吃东西。天没亮就赶路,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前面大部队还没有停的迹象。
另外一边的李氏族人也在马不停蹄地赶路。
李氏族里有户人家的女婿在中兴王手下做事,之前去那探过亲,路也熟,并且中原地区,地大物博的,哪儿容不下这百来口人。
人群里,赶车的李童生依旧面无表情,外人只当他还在为父亲去世而难过,可他心里却没有什么不畅快的,让他棘手的是现在还活着的母亲。
李童生倒不是遗憾母亲没死成,与他爸比,他妈算是善良点,可是现在这个娘亲不是他的亲妈,眼睛里完全没有咄咄逼人,高高在上的气势。所以,他亲妈去哪了?
马车里的李小姐贴在车壁,正强迫自己休息,但精神仍然高度紧绷,虽然她爸有时候确实很坏,可那毕竟是她亲爹,亲眼死在自己的面前真的很让她难以接受。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李小姐并没有察觉到她娘的异常。
受了重伤的秀才娘子躺在被褥上,双眼红肿,李小姐以为她在哭秀才,其实她是在哭原来的秀才和儿女。
从昏迷中醒过来后,秀才娘子脑子里多了许多记忆,她真的从那个奇怪的地方回来了,可她相公却回不来了,毕竟那具身体被埋了。
秀才娘子无声的用被子擦去了眼泪,没事,既然我能回来,我的儿子和女儿也就一定能够回来……
与李氏族人一路上的官道不同,钱氏族人直到傍晚才敢踏上官道。
钱村长喘着粗气问憨子,“憨子,你觉得咱现在应该安全了吧?”
这一天除了休息两次外,一直在疯狂赶路,生怕有人追来。九月的天气一贯闷热,现在大家又累又渴。
钱憨子扫了眼官道上的熙熙攘攘的难民群,“应该安全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扎眼了,村长一直在问他的意见。
这事村人也好奇着呢!自从憨子冷脸解决不少土匪后,村长和族老们很是看重钱憨子,钱林华都忍不住向大堂哥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