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片混乱,人声嘈杂,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全俊熙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倒在自家修好的青石板地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随时都可能断气。
村长死死护在他身前,一边厉声喝止还在激动的众人,一边让村民找来干净布条简单止血,可谁都清楚,这种程度的重伤,村里根本没有救治条件,再耽误下去,人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村长看着全俊熙气息越来越弱,心急如焚,第一时间摸出手机,拨通了全俊英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村长的声音又急又抖,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俊英!不好了!你哥在全家寨出事了!被人围起来打,打得快不行了,你赶紧想办法!”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全俊英的头顶。
她此刻正在县一中的办公室里备课,准备下周的课程,手里还握着红笔,听到“被打”“快不行了”这几个字,眼前猛地一黑,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村长……你说什么?”
全俊英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清秀漂亮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嘴唇发白,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我哥他……他到底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你们有没有救他?”
“重!太重了!浑身是血,人已经昏过去了,再晚一步,就没命了!”村长急得直跺脚,“我们不敢动他,村里也没有医生,必须马上送县医院!”
全家寨离县城有一段路,靠村民自己送,路上颠簸,只会让伤势更加严重。
全俊英只觉得浑身冰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一片模糊。可她毕竟是三十多岁的高中老师,经历过事,在这种生死关头,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哭没有用,慌没有用,只有立刻叫救护车,才有可能救回哥哥的命。
全俊英强忍着心口撕裂一般的痛,手指颤抖却动作飞快地拿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是拼尽全力,拨通了县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
“喂!急救中心!快!我要救护车!”
她声音急促,却异常清晰,“地址是全家寨,全村最里面那座刚修好的院子!一位六十岁老人被多人殴打,重伤昏迷,大出血,生命垂危!你们马上派车过来!越快越好!我现在就在县城,我直接跟你们的救护车一起回村里!”
调度中心一听情况危急,立刻答应,马上安排最近的救护车出发。
全俊英挂了电话,抓起包和手机,几乎是冲出办公室,一路狂奔到县人民医院大门口,死死盯着救护车来的方向。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她脑子里全是哥哥的样子——
六十岁的老人,一身修行,心地善良,默默赎罪,对她温柔照顾,给了她缺失多年的亲情。
她不敢想,要是哥哥就这么走了,她该怎么办。
她刚有一个家,刚有一个哥哥,刚有了寄托和牵挂,她不能失去他。
很快,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全俊英立刻挥手,冲到路边,车门一开,她立刻跳上车,对医护人员急声道:“师傅,麻烦快一点!去全家寨!我哥快不行了!”
“坐稳!”
救护车司机一声应下,警笛长鸣,车灯闪烁,一路风驰电掣,朝着全家寨狂奔而去。
全俊英坐在救护车里,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而绝望。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
哥,你撑住,一定要撑住,我来了,救护车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呼啸着冲进全家寨,一路开到小院门口停下。
全俊英第一个冲下车,疯了一样扑进院子。
当她看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衣衫破碎、奄奄一息的全俊熙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哥——!”
她想伸手抱他,又不敢用力,生怕一碰就加重他的伤,只能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冰冷的指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全俊熙一动不动,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整张脸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嘴角边、脖子上全是血迹,触目惊心。
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前,跪在地上展开紧急抢救:止血、吸氧、监测血压、建立静脉通道。
“病人失血性休克,多处软组织挫伤,怀疑肋骨骨折、颅内出血,必须立刻送手术室抢救!”
全俊英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配合医护人员把全俊熙小心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
就在救护车即将关门的那一刻,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从悲痛变成冰冷而坚定。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这不是意外,不是纠纷,是聚众故意伤人,是重罪。
全俊英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毫不犹豫拨通了110。
“警察同志,我报警。地址:全家寨。三十多人聚众故意伤人,将一位六十岁老人殴打至重伤昏迷,现在救护车已经到场,老人生命垂危,请你们立刻出警处理!”
她的声音冷静、清晰、一字一顿,没有哭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温柔、文静、知书达理,可谁要是敢伤害她唯一的亲人,她会毫不犹豫拿起法律,护到底。
报完警,全俊英立刻登上救护车,紧紧握住全俊熙冰凉无力的手,一刻也不松开。
“哥,我在,我陪着你,我们去医院,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还没看着我好好上课,还没等我下次给你做饭,还没把这座院子守下去,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
救护车车门关上,警笛再次响起,声音刺破了全家寨上空的沉闷,朝着县城飞速驶去。
院子里,村长和村民们看着远去的救护车,个个心情沉重。
女大学生的舅舅和那些动手打人的人,脸上的愤怒早已消失,只剩下慌乱、害怕和一丝隐隐的悔意。
他们以为只是报仇泄愤,却不知道,从他们挥出第一拳开始,就已经触犯了法律。
而全家寨这座刚刚才有了一点烟火气、一点温暖、一点希望的小院,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淡淡的血腥味,和那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低声呜咽、守着主人气息的中华田园犬。
风呼呼地吹过院子,阳光依旧明亮,可这座刚活过来的家,再一次陷入了生死未卜的煎熬里。
全俊英坐在救护车里,紧紧握着哥哥的手,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在心里默默发誓:
哥,我一定会救你。
谁也别想再伤害你。
公道,我也一定会给你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