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春意渐浓,草木抽芽,山风温润,一派安宁祥和。山脚下,青城天下道观的工地已是热火朝天,与山间的清净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陈先生握着一千三百多万善款,一分一厘都用在明处。每日建材采购、工匠工钱、伙食开销,全都清清楚楚誊写在纸上,贴在村口告示栏,任由百姓监督。村民路过,见账目分明、专款专用,无不点头称赞,对我这位分文不取的道长更是敬重有加。
大弟子张悍早已褪去往日凶悍,满心都是修行与建观。他每日天不亮便赶往工地,搬石、扛木、夯地基,一身力气使不完,汗流浃背也笑得踏实。女弟子守在临时棚屋,烧水备饭、打理杂物,粗茶淡饭,却眉眼平和,日子过得安稳心安。
我依旧深居简出,晨起打坐,日间悟道,偶尔去工地看上一眼,只叮嘱一切从简,不贪奢华,不求排场,只求简朴庄重、清净实用。陈先生依我之意规划布局,正殿、寮房、客堂、丹房依次排开,尽显道家自然之道。
与此同时,我前往政府宗教事务部门办理的道士登记手续正式批复。拿到盖有鲜红公章的道士证时,上面清晰写着:
姓名:全俊熙
道号:无尘子
身份:国家在册清修道士
修行场所:终南山青城天下道观
自此,我不再是山野散修,而是依规守法、国家认可的正统道士。道号无尘,取心无尘埃、道不染俗之意,手中证件一拿,心中一片安定,再无半分漂泊之感。
消息传回山中,乡邻善信纷纷上山道贺,一声声“无尘子道长”,恳切真诚。我只淡淡回礼,不骄不躁。名分于我,只是方便渡人、安心修行,并非炫耀之资。
几日后,道观举行简朴而庄重的开工奠基仪式。无鼓乐喧天,无铺张排场,只有陈先生、乡邻、工匠与两位弟子在场。我持香朝天一拜,再向地一揖,轻声祝祷:
“一愿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二愿人心向善,世道清平。
三愿此观建成,只渡有缘人,不做名利场。”
第一锹黄土落下,青城天下道观正式动工。地基夯实,墙体渐起,梁柱一根根立起,道观轮廓日渐清晰。远远望去,终南山下,青瓦木梁拔地而起,气势沉静,不负“青城天下”之名。
千万善款支出日日公示,清清楚楚,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无尘子道长”之名,也随道观兴建越传越远,十里八乡,乃至外县外市,都有人慕名而来,求问解惑。我只讲道理,不收分文,尽力相助,不图回报。
可树大招风,名高引谤。有人敬仰,便有人觊觎。
这日傍晚,我正在静坐,张悍匆匆进门,神色凝重:“师父,山下来了几个人,不像香客,口气很大,非要见您。”
我缓缓睁眼:“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三名壮汉闯入茅舍。为首之人满脸横肉,一身戾气,进门便四下打量,语气嚣张:“你就是无尘子?听说你这儿修道观,上千万的工程,够肥啊。”
我平静开口:“道观由善款所建,公开透明,统一施工,不对外承包。”
那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不承包?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这一带的工程,还没有我们插不进手的。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不然,这道观别想顺利盖起来,你这小破院子,也别想安宁!”
我语气不变:“善款来自百姓,一砖一瓦都要对得起人心。工程早已统一安排,绝不可能私下转包。你们请回吧。”
“给脸不要脸!”那人勃然大怒,手一挥,“给我打!让他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身后两人立刻扑上,气势汹汹,直奔我而来。
张悍一步挡在我身前,沉声道:“师父慈悲,不与你们计较。要动手,冲我来。”
对方三人拳脚齐出,招招狠辣,摆明了要伤人。张悍谨遵我平日教导,只守不攻,身形沉稳,不慌不乱。对方拳风刚至,他便轻身避让,抬手格挡,动作干脆利落。
一人直拳打来,张悍侧身闪过,顺势一引,那人重心失控,踉跄倒地。
另一人抬腿横扫,张悍稳稳接住,轻轻一送,对方便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为首之人见手下被制,气急败坏冲上来,张悍不闪不避,单手一格,轻轻一推,那人便站立不住,接连后退几步,重重摔倒在地。
不过短短几招,三人全被张悍放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再也爬不起来。
张悍站在我身前,气势沉稳,眼神凛然,却并未再下重手。
为首之人又惊又怕,挣扎着爬起,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等着!这事儿没完!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分量:
“我遵国法,守正道,工程公开,账目透明。你们想仗势欺人、强包工程,绝无可能。今日只是小惩,若再来滋事,我便直接报官,依法处置。”
三人被张悍气势所慑,再也不敢放肆,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狼狈下山。
张悍回头:“师父,我……”
我微微点头:“你只守不攻,不动杀心,不动戾气,守的是道,也是心,做得很好。”
张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踏实的笑容。
我望向夕阳下日渐成型的青城天下道观,金光洒落,庄严宁静。
“修行路上,财、势、力、劫,都是考验。心无尘,便无尘埃可染;道心稳,便无风浪可摧。”
山风拂过,工地上的敲打声隐隐传来。
千万善款,建起一方清修道场;
一招守心,打出一身正道底气。
无尘子道号在册,青城天下拔地而起。
终南山下,我的修行,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