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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刃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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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5章进入枫叶大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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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剑门的晨钟在浓雾里沉浮,第三响时,夜雨生如同一座雕塑在晨风中迎风而立,不动如山。 霜是昨夜下的,薄薄一层覆在石面上,被体温融成冰水,透过麻布裤子渗进伤口,渗进皮肉,再渗进骨头里。 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里托着张芊芊今日要穿的月白流云袍,袍角的银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细小的刀片。 手背冻得发紫,血管凸起如青蚯蚓。 但托得很稳,稳得像块石头。 栖凤阁的门“吱呀”开了。 张芊芊走出来,薄纱睡袍下摆拖过霜面,留下湿痕。 她停在夜雨生面前,没看袍子,先看他的脸,长得帅又如何,还不是她的一条狗——看了三息,然后抬脚。 绣鞋底压在夜雨生脚尖上,慢慢用力。 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夜雨生没动,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站不稳?” 张芊芊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像钝刀磨石,“杂役就要有杂役的骨头。” 她碾了三下,才收回脚。 接过袍子时,指尖在他冻裂的虎口划过,带走一片皮。 血珠渗出来,在霜面上晕开小红点。 “收拾东西,” 张芊芊转身回屋,声音飘在晨雾里,“黄枫谷历练,你跟着伺候。记着三不——不准叫师姐,不准抬头,不准出声。你就是条哑巴狗,懂了么?” 夜雨生看着虎口的血:“懂。” 张芊芊很满意,这么俊俏的男人任她呼来喝去,内心充满了掌控这个男人的满足感。 辰时三刻,山门广场。 飞舟悬在离地三尺处,舟身刻满符文,在晨光里流淌着浅金色的光。 八名弟子已经站在舟边,清一色内门白袍,腰间佩剑还挂着储物袋,气息最弱的也有炼气七层。 夜雨生背着两个大包袱走来时,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不是看,是钉。 带着重量,带着温度——嫌恶的温度。 “芊芊师妹,” 一个高瘦弟子先开口,声音像碎冰碰瓷,“这什么意思?” 他抬下巴点夜雨生,眼神没落过去,仿佛看的是一滩秽物。 张芊芊正在整理袖口,头也不抬:“我爷爷怕我吃苦,非让带的。放心,不占位置,就扔舟尾。” “扔舟尾?” 圆脸女弟子嗤笑,“周师姐,咱们这可是去黄枫谷历练,不是游山玩水。带个炼气三层的累赘,遇到妖兽谁护着他?” 周云舒——鹅黄裙衫,眉眼温婉,但眼神锐得像开刃的剑——终于转过头。 她看夜雨生的时间比张芊芊长些,目光在他腰间乌黑的刀上停了两息,又移到他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夜雨生低头。 但那一瞬间,周云舒看见了。 不是恐惧,不是讨好,是空的。 像口枯井,井底沉着看不见的东西。 “既然门主安排了,就带着吧。” 周云舒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雾,“不过丑话说前头——真遇到生死关头,没人会管你。你死了,就地埋。你残了,自己爬回来。明白?” 夜雨生:“明白。” “明白就上舟。” 周云舒转身,“你,舟尾。行李都归你管。” 八个包袱,用麻绳捆成一座小山。 夜雨生蹲下身,把绳子套在肩上,起身时膝盖晃了晃——太重了,每一个包袱都塞满各种杂物。 麻绳勒进皮肉,破开旧痂,新血渗出来染红麻绳。 他一步步挪向飞舟。 舟尾没有座位,只有一块三尺见方的空地,夜雨生把包袱卸下,坐在角落,抱着膝盖。 每个人腰间都挂着储物袋,夜雨生知道,她们就是故意,故意装一些杂物来为难他。 飞舟升空时,他回头看了眼玄剑门。 山门在云雾里渐远,剑峰如刃刺破天穹。 三个多月了,他在这里挨过鞭子、睡过杂物房,也一刀断过别人的腿。 现在要离开了。 不是离开,是去另一个地方继续受罪。 转回头,脸上无波无澜,闭上眼睛。 飞舟行了三日。 第一日,圆脸女弟子——名叫李婉——让夜雨生试水温。 递上水囊,她喝一口,全喷在他脸上。 “想烫死我?” 第二日,高瘦弟子——王猛的剑鞘脏了,让夜雨生用袖子擦。 剑鞘镶着宝石,棱角割破袖子,割破手臂,血顺着剑鞘往下淌,王猛皱眉:“脏了我的剑。” 第三日午时,飞舟在黄枫谷外降落。 深秋的峡谷,枫叶红得癫狂。 不是江南那种温婉的红,是血干透后那种暗沉、厚重的红,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一吹,叶片簌簌落下,在地上积了尺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柔软的、令人不安的陷落感。 周云舒展开兽皮地图,指尖点在某处:“红叶潭有霜月草,断崖洞有赤精矿。这一路可能遇到一阶后期妖兽,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众人应声,各自检查法器。 夜雨生重新捆好包袱——八个,用麻绳勒紧肩肉。 起身时,王猛忽然伸脚。 很快的一绊。 夜雨生向前扑倒,脸砸进枫叶堆里。 包袱散开,李婉的胭脂盒滚出来,盒盖开了,朱红的胭脂膏洒了一地,混进落叶和泥里。 “我的凝香阁玉露膏!” 李婉尖叫,“废物!你故意的!” 夜雨生从泥里爬起来,脸上沾着胭脂和泥,红黑驳杂,像张破碎的面具。 他没说话,蹲下身,用手去捧那些混了泥的胭脂。 手指冻得发僵,胭脂黏糊糊地沾满掌心。 “用你的衣服擦!” 李婉踹了他一脚,踹在腰眼,“用你那身脏袍子给我擦干净!” 夜雨生顿了顿,脱下外袍——白衣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 他跪下来,用内衬一点点去蘸泥里的胭脂。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张芊芊站在不远处看着,嘴角噙着一丝笑。 那是欣赏的笑。 欣赏一条狗如何在泥里挣扎。 啍,帅又如何,本小姐一句话就可决定他的生死。 终于收拾完,夜雨生重新背上包袱。 这次王猛没再绊他,只是从旁边走过时,肩膀重重撞在他伤口上。 鞭伤崩裂,血透过单薄中衣渗出来。 他没吭声,调整了下绳子,跟上队伍。 峡谷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径,窄得只容一人。 前面八人踏叶而行,衣袂飘飘,像八片云。 只有夜雨生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陷进积叶里,拔出时带起腐泥和虫蚁。 中午休息时,众人坐在干净的石头上,拿出灵食——裹着蜂蜜的灵米糕,用玉盒装着的熏肉,还有温在法器里的灵茶。 夜雨生蹲在十丈外的树下,从包袱底层摸出自己的干粮。 三块粗面饼,硬得像石头,表面已经裂开。 还有半囊冷水,是昨晚在山涧装的,喝一口冰得牙根发酸。 他掰碎饼,泡在水囊里。 饼渣浮起来,又沉下去,慢慢涨开。 “你们看他,” 王猛咬了口灵米糕,含糊地说,“跟猪泔水似的。” 李婉笑:“猪都比他强。我养的那头灵彘,炼气三层就能拱翻土墙了。” 另一个女弟子接话:“听说他娘当年是青冥山第一美人?真不知道怎么看上凡人的……说不定是那凡人用了什么邪术?” “邪术?” 王猛嗤笑,“凡人有屁的邪术。要我说,就是贱。好好的仙门大小姐不当,偏要跟泥腿子滚床单,生下这么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夜雨生抬起了头。 不是看王猛,是看天。 透过枫叶缝隙,看那一线惨白的天空。看了三息,又低下头,继续泡他的饼。 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不是杀气,是更冷的东西。 像北漠最深处那种风,刮过时不带声音,只带走温度。 周云舒放下茶盏,看了夜雨生一眼,又看了王猛一眼:“够了。吃完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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