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莲嗯了一声,转身从地上拿起一个绿色缎面礼盒,放在了桌上。
打开盒盖之后,露出了一个色泽发黄的月白绸子封套。
玛丽莲小心翼翼捧着封套,示意勇子帮忙解开上面的绳扣。
等扣子解开,这才松开了封套口。
就在玛丽莲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张锋扬突然高声吐出两个字——戴手套!
众人皆惊讶地看过来。
玛丽莲吐了吐舌头,从那个礼盒里拿出了一幅白线劳保手套。
白健嗔怪地看了一眼梦露,再看向张锋扬时,眼神中多了一丝丝赞赏。
玛丽莲戴上手套之后,才谨慎地褪下封套,露出一个象牙黄的轴头,紧接着是淡绿色网格纹的覆背纸。
张锋扬从看到那个轴头的时候,眼睛就一亮,旋即装出了一副淡然,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们的动作。
这时候玛丽莲取出了整个卷轴,用封套当垫子铺在桌上,解开系扣就要打开画卷。
恰在此时,张锋扬说话了,“慢着,不要直接打开,先放在桌上,让卷轴自己舒展一下!”
众人一起看向他,眼神中满是好奇和不解。
张锋扬表情古井无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让卷轴缓一下,年代久了干硬,直接打开容易脱墨掉彩!”
众人恍然大悟!
高仓健大笑道,“听到了吗,这就是专业!”
白健也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对玛丽莲道,“梦露,听到锋子师傅的话了,先缓缓!”
玛丽莲嗯了一声,松开手,任由画卷自由伸展,好一会儿她回头看向张锋扬。
“锋,锋子师傅,这么久,行了嘛?”
张锋扬未搭话,而是缓缓起身,来到桌前,用手扇风轻轻嗅了一会儿味道。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这才淡淡说道,“行了,两个人,一人按着轴头,另外一人慢慢打开!”
此刻他心中狂跳,刚刚从画上嗅到了淡淡的檀香味道,这说明这幅画曾经在珍贵的檀木盒子封存了百年之上。
如果不是真正的宝贝,谁会显得没事用这种方法保存这幅画?
只是不知道怎么到了博物馆之中,却被当成了赝品。
玛丽莲按着轴头,示意勇子上手。
白健却忽然道,“麻烦锋子师傅亲自打开吧,他们粗手粗脚的,不牢靠!”
张锋扬微微点头,从盒子里拿起一副手套戴上,这才轻轻抓着内侧轴头,轻轻地展开画卷。
一幅淡雅灵动的水墨山水画,在众人面前缓缓呈现。
张锋扬的心头随着手中动作猛然一跳,这,难道是......
等到画卷完全展开,一幅墨迹古拙,浓淡疏密的水墨画跃然眼底。
张锋扬扫了一眼画,立刻看向右上飞白处那一行俊逸的行草题跋——大痴随手为之,贻笑大方,诸君勿怪,勿怪!
画上没有钤印,没有落款,只有这一句云里雾里的题跋。
张锋扬不动声色,装着咳嗽,手指尖沾了一点自己的口水濡湿了手套尖,迅速在画心和绫边之间的隔水皮纸上擦了一下。
趁人不注意,他再次装着咳嗽,看了一眼刚才的手指尖,发现沾染了一点点淡淡姜黄色。
张锋扬咬着牙,舔了一下手指尖,味道苦中带涩还有些许沉浮味儿。
没错了,是用的黄檗汁来防蛀,这是宋元时期的手法,这八成就是上一世传说中的那幅画。
自从前天买报纸看到省博被盗新闻,他就想起上一世听说的一个传闻。
这批被盗古画之中,最珍贵的并非那幅宋画《江汀秋霁图》而是一张隐藏在假画之中的元四家黄公望的真迹《秋水行舟图》。
这张画表面看似民国低仿,但如果不揭开上面的仿作,根本看不到下面的真迹。
今天听小幺说要他鉴定古画,张锋扬就起了心思,他们这些边缘人物的东西肯定来路不正,莫非和那批被盗文物有关?
所以从古画露面,他就处处留心,果真发现了端倪,这画覆背纸边缘上有一个小小的“馆藏y——008——y”的编号。
馆藏是指博物馆收藏,第一个y代表的元,后面是编号,最后一个y是赝品的意思。
他心中立刻断定,这张画就是那传闻中的《秋水行舟图》真迹!
而且博物馆已经将它定为了赝品。
“不好意思,有点热伤风,不传染!”
他解释一句,转身向垃圾篓里吐掉了嘴里的苦涩,缓缓地坐回了座位,便像是木胎泥塑一般一言不发了。
但他的心中却波涛狂涌,脸颊都有点发热,他之所以坐下不说话,是怕张口语气会随心情有变化。
他心中默念,这张画在小涛的手中,早晚会被倒腾到国外去,这就是华夏文化的重大损失,怎么才能弄到手把古画保护起来呢?
这件事可是极有难度!
今天白健拿着画来此,看样子是想卖给高仓健。
让高仓健出钱买下?也白搭,画肯定到不了自己手里,甚至还被买到海外!
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这时,众人一阵面面相觑,都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位鉴宝专家什么毛病,咋看完不说话呢?
高仓健耐不住性子,高声道,“锋子,你倒是说话啊,这画它是真是假?”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显然张锋扬的表情,比那幅他们看不懂的画有吸引力。
白健也轻咳一声,嘴角挂着笑意,“锋子老师,画也看过了,不说两句?”
张锋扬沉吟几秒才缓缓起身,重新来到了桌边,指着画卷说道。
“这画不分真假,只分新老,这一张画嘛,如果按照上面题跋,大痴二字,是元代四大著名画家黄公望的号。
但这画明显不是元代的,风格也不是黄公望的浅绛山水,我看它是民国或者建国初期所做。
作者如此题跋,是为了向黄公望致意,或者是开个玩笑。”
高仓健和小幺定定地看了一眼张锋扬,再看向画卷时都露出了几分轻蔑。
白健瞳孔一缩,阴冷之色一闪而过。
玛丽莲却没忍住,高声道,“怎么可能是假画,这可是从省博......”
白健不等她说完,怒叱一句,“你少说两句,没人拿你当哑巴卖了!”
玛丽莲吓得脸蛋煞白,急忙低头不语。
张锋扬听闻此言,心中波涛翻涌,没错,是省博被盗的那一批,看来这次真得拼了!
白健看了过来,嘴角挂着玩味笑意,“锋子老师,你说的是不是不对啊,我们的鉴定师怎么说这是黄公望的真迹呢?”
难道他们的人发现了画里的秘密?
这不可能,张锋扬刚才仔细看了覆背纸,和前面的画心,都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虽说张锋扬不是古画的专家,但有没有人动过还是能触类旁通看出来的。
他猛然盯着白健那双阴冷的眸子,风轻云淡地说道,“如果有人说这画是黄公望的真迹,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说到此处,他故意停下了,仿佛一位引弓不发的射手正在等待猎物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