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咽下去，郑重地点头。
“好吃。”
“真的？”
“真的，”他又吃了一口，认真得像在品鉴米其林主厨的新品，“比我想的好吃。”
苏婉柠满意了。
两人继续往前，顾惜朝全程都在心里默默计算。看到十六元一杯的水果奶茶，他自动移开视线；看到二十五元一份的铁板烤鱿鱼，他眉头皱了皱，又忍痛走开。
苏婉柠看得直乐：“顾惜朝，你现在的表情，好像刚损失了一个亿的项目。”
他低声辩解：“烤鱿鱼超预算了。”
她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拉着他走到一个糖水摊前。
“绿豆汤，五块一杯。”
顾惜朝眼睛微微亮了一点：“可以买两杯。”
“对。”
他立刻去排队，没有插队，没有让人送过来，高大的男人站在夜市小摊前，手里紧紧攥着二十块钱，认真等前面的阿姨买完三杯冰粉。
有人回头看他，也有人认出那张脸，低声惊呼。顾惜朝听见了，却没回头。
直到摊主把两杯绿豆汤递过来，他才小心接过，一手一杯，走回苏婉柠面前，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
“还剩八十块。”
“不错啊，顾二少，都会算账了。”苏婉柠接过绿豆汤，笑眯眯地夸他。
他被夸得眼底发亮：“那八十块钱可以买什么？”
苏婉柠环顾一圈，最后指向一个小摊：“套圈。”
摊位上摆着一堆毛绒玩具和塑料摆件，牌子写着：十元十五个圈，五元七个圈。
顾惜朝立刻皱眉：“剩下八十块钱，再出去桃园的五元，够吃饭吗？”
苏婉柠一笑，“肯定够，反正我一会就吃饱了。”
她走过去，对摊主说：“老板，十块钱。”
摊主递来十五个五颜六色的塑料圈，苏婉柠分了他八个。
“来，普通约会经典项目。”
顾惜朝看着手里的塑料圈，神色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紧张，是胜负欲。他盯着最里面那只粉色兔子玩偶，眼神像在锁定某个百亿竞标项目。
苏婉柠立刻警觉：“你不许让人把摊买下来。”
“……我没有。”
“也不许威胁老板。”
“不会。”
“更不许作弊。”
顾惜朝低头看她，声音有点无奈：“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
苏婉柠想了想，认真回答：“正在接受良好市民改造的危险犬。”
他沉默两秒：“那……改造得还好吗？”
“今天还不错。”苏婉柠弯了弯眼。
顾惜朝唇角动了动，转头，抬手丢出第一个圈。
偏了。
第二个，又偏了。
第三个，终于套中了一个塑料小鸭子。
摊主鼓掌：“帅哥可以啊！”
顾惜朝低头看着那只黄鸭子，眉头皱得死紧：“我想要兔子。”
苏婉柠在旁边笑得不行：“普通人约会就是这样，不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
顾惜朝握着剩下的圈，半晌，低低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又丢了几个，最后一个圈滚到兔子玩偶旁边，晃了晃，最终还是没套进去。他眼底闪过一瞬浓重的懊恼。
苏婉柠却走过去，从摊主手里接过那只塑料小鸭子，塞进他掌心。
“这个也很好。”
顾惜朝低头看着黄鸭子。
丑，很轻，廉价得离谱。
可苏婉柠说好。
他就忽然觉得它很好。
“给你。”他把小鸭子递过去。
苏婉柠接住，顺手挂在自己背包的拉链上：“行，普通约会纪念品。”
顾惜朝盯着她包上摇摇晃晃的小鸭子，眼底一点点软下来。
夜市尽头是一条安静的老街，雨后石板路湿漉漉的，路灯暖黄，照得地面像铺了一层碎金。两人并肩往前走，顾惜朝一直和她保持半步距离，不远，也不近。
苏婉柠抽了抽鼻子，立马来到了一家臭豆腐的摊位前，那股味道让顾惜朝瞬间眉头蹙起。
“这个东西不能坏了吧。”
“咯咯~”苏婉柠捂嘴轻笑，白皙修长的小手，轻轻拍了一下顾惜朝的胸口。
“傻子，这是臭豆腐，就这个味道的，你要不要尝尝？”
顾惜朝顿住，半天没说话。
苏婉柠接过臭豆腐，签子扎了一块放入嘴里，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你们这些有钱人，生活也没什么滋味吗。这么好吃的美食都不吃。”
顾惜朝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喂我吗？”
苏婉柠扎了一块，递过去，“嗯！尝尝，可好吃了，预备役女朋友再跟你分享美食。”
顾惜朝一口咬了下去，点头，“嗯，确实挺好吃的。”
“咯咯咯~我就说嘛，怎么有人可以拒绝臭豆腐。”
顾惜朝嘴里还塞着臭豆腐，看着笑的如绽开的桃花一样明媚的苏婉柠，眼里的爱意快要溢出来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反差，这绝美的仙女脸颊，竟然会吃臭豆腐这种臭烘烘的食物。
简直不可思议。
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顾惜朝的饭量不小，剩下的八十块钱，买了两份炒面，苏婉柠又吃了一份豆花。
买了两杯便宜的冰粉。
预算正好花完了。
苏婉柠有些感慨，京城的夜市都很贵，这要是在小县城，一百块根本吃不完。
路过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时，小姑娘抱着一桶玫瑰跑过来。
“哥哥，给姐姐买朵花吧，十块钱一朵。”
顾惜朝脚步一停。
苏婉柠下意识看向他，他们的预算已经花完了。
他身上当然有卡，黑卡、无限额、可以让整条街瞬间姓顾。
可他最后只是垂下手，摸了摸空空的口袋，低声问小姑娘。
“七块可以买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苏婉柠也愣住了。
顾惜朝耳根有点红，却还是看着那桶新鲜的花。
“我们今天……预算只剩七块。”
小姑娘眨眨眼，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给你一朵小的！”
她从桶里挑出一朵开得没那么盛的粉玫瑰，递给顾惜朝。
他付了最后七块钱，然后转身，把花递给苏婉柠。
夜风吹来，玫瑰香很淡，花瓣边缘沾着一点水汽，不是什么空运来的名贵品种，甚至连包装纸都没有。
顾惜朝却拿得很认真，像捧着稀世珍宝。
“柠柠。”
苏婉柠抬眼。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今天我没有买下整条花街。”
“也没有让人清场。”
“没有超预算。”
“没有发火。”
他看着她，眼尾红得很轻，像献上自己全部努力后等待审判的孩子。
“这朵，可以收吗？”
苏婉柠看了他几秒，伸手，接过那朵小小的、价值七块钱的粉玫瑰。
“可以。”
顾惜朝的眼睛一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