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柠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抬头，撞进他泛红的眼底。他喉结滚动，手臂还悬在她腰侧，指尖离她的衣料还有一寸，没有真正贴上来。
明明身高腿长，站在人群里压迫感十足，偏偏这一刻，像只站在门口眼巴巴等允许的大型犬。
苏婉柠抿了抿唇，声音从口罩下闷闷地传出来。
“你都问普通情侣了……”
顾惜朝呼吸一停。
下一秒，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他卫衣的前襟。
“抱一下可以。”
顾惜朝眼底的光一下亮得惊人，却没有立刻收紧手臂，只是慢慢地、很轻地把手落在她背后。
公交又剧烈晃动一下，他顺势将她护在自己和冰冷的金属扶手之间，用手臂撑出一个绝对安全的小角落。
背后有人挤过来，一个硬邦邦的书包边角撞在他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惜朝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婉柠却听见了，仰头问他：“疼吗？”
顾惜朝低头看她，下意识回答：“还好。”
苏婉柠眯起眼，桃花眼里透出一点不信：“诚实。”
他立刻改口，声音有点僵硬：“……有点。”
她忍不住笑了，那笑意从口罩上方溢出来，只剩一双弯弯的桃花眼。顾惜朝看得喉咙发紧，猛地别开视线，盯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街灯，耳根红得能滴血。
旁边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悄悄看了他们好几眼，最后压低声音跟同伴激动地分享：“救命，那个男生好帅！又高又乖！”
“他女朋友也好漂亮，光看眼睛就绝了！”
“他刚刚一直护着她哎！男友力爆棚！”
顾惜朝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收紧。
如果是从前，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能让方圆十米噤声。
现在，他只是垂下眼，看向怀里的苏婉柠。
她也听见了，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像被小风吹过的蝶翼。
顾惜朝的胸腔里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鼓噪，他低声问：“我能不能……高兴一下？”
苏婉柠怔了怔：“嗯？”
“她们说，我是你男朋友。”
苏婉柠脸颊一热，抬脚轻轻踩了他一下，不重，像小猫伸出爪子挠了挠。
“预备役。”
顾惜朝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哑，贴着她耳边落下来，带着胸腔的震动。
“嗯，普通男朋友预备役。”
车到站，人潮开始往下涌。
顾惜朝先护着她往后退半步，等前面的人下完，才低声说：“我们是不是也该下了？”
苏婉柠抬头看了眼电子站牌：“下一站。”
“好。”顾惜朝点头，过了两秒，又极其认真地补问了一句，“下车要刷卡吗？”
苏婉柠：“……”
她抬头看他，顾惜朝抿了抿唇，眼神里是纯粹的求知欲。
“我第一次坐。”
苏婉柠终于没忍住，肩膀笑得轻轻发抖。顾惜朝被她笑得耳根更红，却没恼，只是低声补了一句。
“你教我，我都学。”
苏婉柠的笑意慢慢停住。
她看着他，雨后的城市灯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那点从前锋利到让人害怕的戾气，被一层笨拙又认真的柔软死死压住。
她忽然抬手，抓住他袖口：“下车不用刷。”
顾惜朝低头看她抓着自己的手，应了一声：“好。”
两人随着人群下车，顾惜朝站在站台边，第一反应是回头找那辆粉色库里南。
车没有跟来。
司机也没有。
保镖被他自己赶到了三公里外。
夜风吹来，带着路边烤串摊的孜然味和雨后潮湿的泥土气。他忽然觉得陌生，又无比新鲜。
苏婉柠从包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在他面前晃了晃。
“顾二少，今晚总预算。”
顾惜朝盯着那一百块钱，沉默了三秒。
“我们两个人？”
“嗯。”
“包括吃饭？”
“嗯。”
“包括喝的？”
“嗯。”
顾惜朝眉心皱起，像在面对一场比顾氏董事会还棘手的百亿并购案。
“……够吗？”
苏婉柠一本正经：“看你表现。”
他立刻把那点质疑咽回去：“够。”顿了顿，又认真问，“那我要怎么做？”
苏婉柠把其中一张五十塞进他掌心，像授予他某种神圣的权力。
“先自己买一样你想吃的。”
顾惜朝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币，薄薄一片，甚至有点旧。以前他签一份文件，资金流动都是以亿起跳。可此刻，这张五十块，比任何一张黑卡都烫手。
夜市就在街尾，灯牌挤挤挨挨，烤冷面、章鱼小丸子、狼牙土豆、糖葫芦。热气蒸腾，人声鼎沸。
顾惜朝站在路口，表情严肃得像要来视察地下赌场。
苏婉柠差点笑出声：“你别这么凶，摊主以为你来收保护费。”
他立刻收了眼神：“这样呢？”
他努力放软表情，结果更像一个刚学会温顺的恶犬。
苏婉柠憋笑憋得肩膀发颤：“算了，你正常点。”
顾惜朝低声：“我怕吓到人。”
“你只要不瞪人，就还好。”
“嗯。”
他真的乖乖把视线垂下来，只敢看自己脚下的路。
路过烤冷面摊时，苏婉柠停住：“这个要不要吃？”
顾惜朝看了一眼价格牌，烤冷面十元。他立刻在脑中飞速计算剩余预算。
“可以买。”
摊主大叔看着这两个颜值逆天的年轻人，笑呵呵地问：“加肠不？加个肠更好吃，十五块。”
顾惜朝刚要点头，苏婉柠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不要肠。”
他低头看她：“你不喜欢？”
“不是，预算有限。”
顾惜朝沉默了。他看了看手里的五十块，又看了看那根价值两块钱的烤肠，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名为“贫穷限制选择”的巨大震撼。
摊主手脚利落，很快把一份热气腾腾的烤冷面装进纸盒。苏婉柠接过来，递给顾惜朝一根竹签。
“尝尝。”
他低头咬了一口，酱汁偏甜，边缘带一点焦香，里面裹着鸡蛋和洋葱，味道很普通，普通到他从前甚至不会看一眼。可苏婉柠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地问：“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