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围坐在桌旁的,还有何文杰、陈常煮、桂连轩以及王庚余。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汪系最核心的心腹。
“啪!”
陈璧君终于按捺不住,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茶杯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个情况?”陈璧君拔高了嗓音,目光扫向曾仲鸣,脸上的肥肉微微发颤,“那个姓林的蠢货东西,他究竟知道多少?”
曾仲鸣身子一僵,赶紧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夫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曾仲鸣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高宗武那边也是刚收到风声,林志同原本只是去给兵工署办个例行的采购通行证,谁知道……谁知道他私下里居然接了土肥原贤二那边的活儿,给十几个日本特工打掩护。”
陈璧君听见这话,脸色越发难看。
“高宗武和梅思平是干什么吃的!手底下养出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陈璧君咬着牙,“今天是什么日子?咱们谋划了几个月的事情就在眼前,他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军统的人按住了!”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何文杰也皱起眉头。
“曾秘书,林志同到底吐了没吐?他要是把咱们明天的计划说出去,戴春风的人今晚就能把这寺院给围了。”
曾仲鸣赶紧翻开手里的密电,解释道:“这一点诸位可以放心。林志同在外交部亚洲司虽然是个科长,但那是外围的外围。高宗武让他去办通行证,根本没跟他说过关于"和平运动"的半个字。至于咱们明天的行程,他连边都摸不着。”
听到这话,屋里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就算他不知道明天的行程,戴春风那条疯狗难道不会顺藤摸瓜?”陈璧君依旧不依不饶,满脸嫌恶,“听说今天在磁器口,抓人的时候,那个陈默也在场。这群武夫凑在一起,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提起“陈默”这个名字,禅房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对于汪系这群主张对日妥协的人来说,陈默这个在江北打得日军丢盔弃甲的年轻将领,简直就是个无法交流的异类,是阻碍他们“和平救国”最大的绊脚石。
“行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汪填海,终于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短短两个字,瞬间让陈璧君闭上了嘴,也让其他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汪填海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浅浅喝了一口。
“越是大事当前,越要沉得住气。你们这样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汪填海放下茶杯,目光在一众心腹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自若。
“先生,大家也是担心局势有变。”曾仲鸣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变不了。”
汪填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林志同被抓,确实是个意外。但你们太高估戴春风,也太低估我在国府的分量了。”
汪填海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林志同牵扯的是日本特工刺杀陈默的案子。戴春风现在的精力,全都扑在怎么从这个案子里捞政绩,怎么向校长邀功上。就算林志同招出了高宗武和梅思平,戴春风敢在没有确凿证据、没有校长点头的情况下,直接动我的人吗?”
屋里众人听得一愣,随即纷纷点头。
戴春风确实是一条恶犬,但他只听校长的吩咐。在汪填海尚未彻底撕破脸之前,借戴春风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接带兵包围上清寺。
“那陈默呢?”陈璧君皱着眉问,“听说他今天在磁器口当街就开枪打断了人家的腿,这种兵痞根本不讲规矩。”
汪填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文人政客对前线武将的轻蔑。
“陈默是个聪明人。他既然把林志同交给了军统,就说明他不想趟山城政治浑水。他只会打仗,脑子里装的都是他手底下那些当兵的死活,他看不懂这天下大局,也管不着我汪某人要走的路。”
汪填海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金表。
时间指在晚上七点十分。
“咱们的大计,不在这一城一地。”汪填海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这不大的禅房里踱了两步。
他走到窗前,听着外面的风雨声,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似于“牺牲”的悲壮感。
“你们看看这座城市,看看这个国家。校长一意孤行,非要拿老百姓的命去填日本人的炮火。大西南的险峻,挡得住一日两日,挡得住一年两年吗?等家底打光了,国家也就亡了。”
汪填海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这群心腹。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们是要去开创"和平"救国的新局面,为国家留存一点元气。”
屋里的几人纷纷露出受教的神情。在这个小圈子里,他们早就用这套说辞给自己催眠了无数遍。
“仲鸣。”汪填海看向自己的机要秘书。
“先生,您吩咐。”曾仲鸣立刻站起身。
“通知下去。”汪填海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决绝,“明天的计划照旧。上午九点,以赴成都军校演讲为名,偕夫人及你们几位,从珊瑚坝机场乘机起飞。”
“明白。到了成都,咱们不下机,借口天气原因或者机械故障,直接转道昆明,然后飞越南河内。”曾仲鸣对这条出逃路线早已烂熟于心。
“嗯。”汪填海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
只要渡过今晚。
只要明早九点跨上那架飞机。
这座终日不见阳光的雾都,这些中日之间打不完的烂仗,还有那个只知道拼命的陈默,就通通与他无关了。
他汪某人,将会在另一片天地里,做真正的主宰。
……
同一时间。
黄山别墅区,西侧小洋楼。
窗外的冬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砸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一楼客厅的壁炉里炭火正旺。俞秋月刚刚给怀安和念安喂完奶,交由保姆抱去二楼卧室休息。她身上披着一件薄毛衣,走到门口处,伸手去整理陈默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她摸到了大衣下摆沾着的些许泥水点子,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的丈夫。
陈默换了一身居家的深色便服,靠在沙发背上。他一手端着热茶,另一只手轻轻揉着眉心,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
王虎站在茶几对面,刚从外头带回来最新的消息。
题外话:我看很多哥姐很关心结局如何走向,放心不会去东南亚(当然如果被和谐当我没说这句话)、也不会去四九城监狱,至于去哪暂时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