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带领的“蝮蛇”侦查小队,如同惊弓之鸟般狼狈逃离翠屏山“哑木谷”。直到跌跌撞撞冲出山林,回到停在隐蔽处的越野车上,引擎轰鸣着驶离山区,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与冰冷感,才稍稍缓解。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仪器设备因过载后冷却发出的细微嗡鸣。夜视仪和探测器早已恢复正常,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毫无异常的环境数据。刚才山谷中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但每个人湿透的后背、颤抖的双手,以及那架永远失联的微型无人机,都在无声地证明着那噩梦的真实与恐怖。
灰影摘下已无用的夜视仪,露出一张因恐惧和缺氧而略显扭曲的西方人脸孔,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对着加密通讯器,用嘶哑干涩的声音,语无伦次地向上级汇报:
“……山谷中心……异常光晕……无法理解的能量场……不是电磁脉冲,不是辐射……是更……更高级的东西……它"看"了我们……"量"了我们……我们毫无反抗之力……任务失败……重复,任务失败……请求……请求撤离指令……”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详细描述"光晕"特征、"丈量"感受及队员生理心理反应。无人机最后传回数据。”
灰影强忍着不适,努力回忆并描述。当他说到那光晕中仿佛有“刻度纹路”闪烁,以及那种被“从头到脚丈量”的诡异感觉时,通讯器那头的呼吸似乎也滞了一下。
“收到。中断所有后续实地探查计划。小队按备用路线撤离江州,返回基地接受隔离检查和心理评估。数据已记录。此事列为"绝密-伽马级",不得向任何未经授权人员提及。”
“是……明白。”灰影颓然应道,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任务彻底失败的屈辱。
他知道,“伽马级”意味着事件涉及超越常规认知的“高维现象”或“不可名状威胁”,在组织内部也属于最高保密序列之一。翠屏山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邃和危险。
越野车加速驶离江州地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同一时间,江州老城区,苏晓下榻的民宿。
苏晓蜷缩在房间的沙发上,双手紧紧抱着帆布包,里面装着那支救了她一次的简易尺八。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下午巷口那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留下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散,心有余悸。
她试图给远在欧洲的老师洛森打电话,但不知为何,信号总是时断时续,无法接通。这让她更加不安。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想查一些关于江州本地历史传说、或者超自然现象的民间资料(尽管她觉得这很荒谬),但网络也异常缓慢,甚至偶尔会弹出一些无法解释的乱码和错误页面。
“是……是那个攻击我的人,还在干扰吗?”苏晓咬着嘴唇,感到一阵孤立无援的恐慌。她只是一个学钢琴的女孩,为什么会被卷入这种诡异的事情里?
她再次拿出那支尺八,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竹管。竹管此刻已经恢复了常温,不再嗡鸣,看起来普通极了。但正是这个不起眼的东西,在关键时刻保护了她。
“赵先生……你到底是谁?”苏晓低声自语。老师说他是一个触及了“道”的奇才,现在她亲身经历了,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在琴棋书画上技艺超群,更意味着他掌握着某种能够对抗“非常理”事物的力量。
她想起赵轩在小店里那副懒洋洋、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和那番关于“自然而然”的话语。那份极致的“平常”与“自然”,或许正是对抗那些诡异侵袭最强大的力量?
她想去找赵轩,寻求保护和答案。但白天助理的话又让她却步。赵先生行踪不定,自己贸然前去,会不会打扰到他?而且,如果那些攻击者是因为她和赵轩接触过才盯上她,那她去找赵轩,岂不是更危险?
就在她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之际——
笃、笃、笃。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了。
苏晓吓得差点跳起来,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苏小姐?睡了吗?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带着江南口音的中年女声,是民宿的老板娘。
苏晓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走到门边,隔着门低声问:“老板娘?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事,”老板娘的声音依旧温和,“就是刚才好像听到你房间里有动静,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另外,前台有个年轻人,说是你的朋友,有东西要交给你。我看他样子挺着急的,就来问问。”
朋友?有东西要交给我?苏晓心中疑惑更甚。她在江州除了下午刚认识的柳清雪助理,哪有什么朋友?
“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苏晓谨慎地问。
“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穿着深色的运动服,戴个棒球帽,看不清全脸。他说他姓……姓林?对,姓林。说是有件很重要的东西,是你老师托他转交的,必须亲自交到你手上。”老板娘回忆道。
老师托人转交?洛森老师?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派人来江州?而且,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她?
疑点重重。但“老师”这个关键词,还是让苏晓心中一动。万一是真的呢?或许老师联系不上她,所以才派人来?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抵不过对老师的信任和可能获得帮助的渴望。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灯光下,确实站着一个穿着深色运动服、戴着压低帽檐的棒球帽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用牛皮纸包裹的方盒子。
老板娘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似乎……没什么异常?
苏晓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疑神疑鬼。她缓缓打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苏小姐,你好。”门外的年轻男人立刻抬起头,露出一张颇为英俊、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他将手里的牛皮纸盒子递过来,“洛森大师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你更好地"感受"江州的"韵律"。”
他的声音很标准,但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晓没有立刻去接,她看着对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心中那股不安感再次升起。
“老师……他还说了什么吗?为什么他自己不联系我?”苏晓问道,手依然放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关门。
“大师正在处理一些紧急事务,通讯不便。他特意叮嘱,这件东西很重要,请你务必收好,并按照里面的指示去做。”年轻男人说着,又向前递了递盒子。
就在苏晓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犹豫着是否要伸手去接的瞬间——
她帆布包里,那支简易尺八,再次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嗡”鸣!
这一次,嗡鸣声比下午在巷口时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
苏晓心中警铃大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看到那年轻男人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非人类的红光一闪而过!
不对!这个人有问题!
她猛地就要关门!
然而,已经晚了。
那年轻男人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苏晓关门的瞬间,他递出盒子的手猛地向前一探,五指如钩,直抓向苏晓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按向门板,一股远超常人的巨力传来,竟让苏晓无法将门关上!
“你干什么?!”苏晓惊叫,奋力挣扎,同时另一只手摸向帆布包里的尺八。
年轻男人面无表情,手指堪堪触碰到苏晓手腕的皮肤。
就在这时——
嗡!!!
苏晓帆布包里的尺八,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激昂的鸣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以苏晓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年轻男人抓向苏晓的手,在接触到那淡青色涟漪的刹那,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他脸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按在门板上的手也被涟漪震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趁此机会,苏晓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将房门狠狠关上、反锁!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浑身发抖。
门外,传来那年轻男人压抑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以及老板娘惊恐的尖叫声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混乱声响。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平息了下去。
门外恢复了寂静。
只有苏晓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帆布包里尺八那逐渐平息的、余韵悠长的嗡鸣。
她瘫软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抓走了。
是谁?那个年轻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抓她?和下午的精神攻击是一伙的吗?
老师……老师知道这一切吗?这个所谓的“转交东西”,难道是个陷阱?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淹没了她。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再次尝试拨打洛森的电话。这一次,竟然接通了!
“老师!”苏晓带着哭腔喊道。
“晓?怎么了?你的声音不对!”电话那头传来洛森关切而急切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他也在某个忙碌的场所。
苏晓语无伦次地将下午遭遇精神攻击、刚才有人冒充老师派来的人试图抓她、以及尺八两次保护她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洛森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无比严肃和凝重:“晓,听我说。立刻离开你现在住的地方!不要回机场,不要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交通工具。带上那支尺八,去找柳清雪柳总!告诉她发生的一切,请求她的保护!我立刻安排人接应你离开江州!江州现在非常危险,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势力!”
“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苏晓哭着问。
“现在没时间解释!记住,去找柳清雪!立刻,马上!”洛森的语气近乎命令,“保持手机畅通,但除了我和柳清雪,不要相信任何人!快走!”
电话被匆匆挂断。
苏晓握着手机,呆坐了几秒。老师从未用如此严厉焦急的语气对她说过话。看来情况真的严重到了极点。
她不敢再耽搁,胡乱擦了把眼泪,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主要是那支尺八和一些必需品),再次透过猫眼看了看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冲出民宿,汇入了老城区夜晚稀疏的人流之中。
她不知道去哪里找柳清雪,但记得下午助理带她逛时,提到过清雪科技大厦的大致方位。她决定先去那里。
夜色中,女孩单薄的身影仓惶奔走,仿佛受惊的小鹿。
而在她身后,民宿的阴影里,那个被尺八震退的年轻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扶着自己刚才接触到涟漪、此刻依旧微微颤抖、皮肤下似乎有细密电流窜动的右手,看着苏晓消失的方向,空洞的眼眸中,红光再次闪烁,这次带着浓烈的困惑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目标物品……具备高强度规则性防御及反击特性……远超预估……数据已记录……建议提升"赵轩"关联物品危险等级至"欧米伽",并启动"溯源协议"……”
他低声自语,随即身形一闪,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江州的夜,越发深了。
暗涌之下,不仅仅是势力博弈,更有超越常识的力量在碰撞、试探。
苏晓的意外卷入,如同一颗石子,让本就浑浊的水面,激起了更加诡异和危险的漩涡。
而此刻,引发这一切漩涡中心的赵轩,又在何方?
他是否早已洞察这一切?那支看似随手的尺八,又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尺韵”与“道则”?
夜幕下的暗涌,正将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卷入那深不可测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