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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让你守皇陵,把皇朝熬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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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冬雪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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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皇陵所在的西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平日里苍翠的松柏此刻都成了玉树琼枝,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静谧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紫竹林的小屋内,却是一派暖意融融。 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溅起几颗橘红色的火星。炉上架着一只粗陶酒壶,壶嘴正往外冒着热气,浓郁的酒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李长生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炉火。 他对面的躺椅上,窝着一个裹得像粽子似的老妇人。 那是婠婠。 她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手里还捧着一个暖手炉,却依然时不时地缩缩脖子,似乎这冬日的寒气正透过骨缝往里钻。 李青萝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木槌,轻轻地给婠婠捶着腿。 现在的李青萝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英气。 “好香啊……” 婠婠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彩,那是馋虫被勾起来的样子,“公子,这酒温好了没?我都闻了半个时辰了。” “急什么。” 李长生瞥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这是埋了三十年的花雕,火候不到,喝了也是糟蹋东西。你现在的身子骨,要是喝了夹生的凉酒,明天就得让小春子给你备棺材。” “备就备呗。” 婠婠撇了撇嘴,声音带着几分当年的娇俏,“反正这皇陵里风水好,我也赖着不走了。到时候就在你这竹屋旁边挖个坑,我也算是有个伴。” “呸呸呸!” 李青萝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嗔怪道,“师父大过年的说什么呢!您还要看着我练成神功,把那个老阉狗踩在脚下呢!” 婠婠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李青萝的头。 “傻丫头,人哪有不死的。” 这时候,壶里的酒终于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李长生提起酒壶,给三只白瓷碗里倒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喝吧。” 他端起一碗递给婠婠。 婠婠颤巍巍地接过酒碗,并没有急着喝,而是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闻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真好闻啊……” 她抿了一小口,辛辣而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在她的脸上激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不需要操心那些江湖琐事,心情果然舒畅许多。” “咯咯咯……” 婠婠笑得花枝乱颤,却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李青萝连忙给她拍背顺气,好奇地问道:“师父,当年的江湖……真的那么凶险吗?” 她从出生起就在皇宫,后来到了皇陵,虽然听过不少故事,但对于那个真正的江湖,总是充满了向往。 “凶险?” 婠婠止住了咳嗽,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那个刀光剑影的年代。 “那是吃人的江湖啊。” “正道的慈航静斋,和我所在的魔门,双方斗了几百年。为了争夺一本武功秘籍,能屠灭一个村子;为了一句口角,能血溅五步。” “我就记得有一年,我和慈航静斋那个假正经的圣女在听澜湖上决战。” 说到这里,婠婠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神采,连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那天也是下着大雪,湖面都结了冰。” “我们两个打了三天三夜,从湖面打到山顶,又从山顶打到水底。她的"色空剑"确实厉害,把我的天魔带都绞碎了半截。但我也不差,拼着受了一剑,把"天魔毒"打进了她的经脉。” 李青萝听得入神,连手里的动作都忘了:“那后来呢?谁赢了?” “谁赢了?” 婠婠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谁也没赢。” “那一战之后,她回去闭死关疗伤,结果走火入魔,四十多岁就死了。我也伤了根基,修为再难寸进,还落下了这一身的病根。” “我们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以为自己在争夺天下大势,以为自己在书写历史。” 婠婠转头看向窗外的飞雪,声音变得低沉而苍凉,“可结果呢?她成了黄土,我也成了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太婆。当年的那些所谓英雄豪杰,如今还有几个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李青萝看着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师父,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悲凉的感觉。 这就是江湖吗? 这就是无数人向往的快意恩仇吗?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争了一辈子,最后还不都是一个个土馒头。” 婠婠转过头,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始终平静如水的男人身上,“唯有公子,超脱红尘外,不在五行中。” “公子,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婠婠看着李长生那张几十年如一日的年轻脸庞,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岁月对你来说,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我们都在变老,都在走向死亡,只有你……永远是当年的模样。” 李长生放下了酒碗。 他看着炉火中跳动的蓝色火焰,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火光,却又波澜不惊。 “活得久,未必是幸事。” “活得久,就意味着你要一次次地送走身边的人。朋友、敌人、亲人……看着他们一个个从鲜活的生命变成墓碑。”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他看向婠婠,眼神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情,“所以,能有一壶酒,有一个能说话的人,坐在一起烤烤火,就是好日子。” 婠婠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凄凉和自嘲,只有一种释然和满足。 “是啊,这就是好日子。” 她举起酒碗,对着李长生示意了一下,“敬这好日子。” “敬这好日子。” 李长生和李青萝也举起了酒碗。 三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大雪纷飞,将整个世界装点得银装素裹。 屋内,酒香正浓,暖意融融。 夜深了。 婠婠毕竟年纪大了,喝了点酒,说了会儿话,便沉沉睡去。 李青萝给师父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碗筷。 李长生站起身,推开竹门,走到了廊下。 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动着他的衣摆。 他负手而立,看着漫天飞雪,神色淡漠。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今晚的这一幕。 婠婠的笑脸,炉火的温暖,酒的滋味。 风雪掩盖了一切痕迹,也掩盖了时间的流逝。 时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刀刀催人老;而对于长生者来说,却只是指尖流沙,握不住,也留不下。 一晃眼,便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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