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68章 王公帐中试烈酒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头顶的日头毒辣,草原上的草皮边缘都被烤的发卷起来。 苦役棚搭在背风坡的低洼地带,四面根本不透风。 长年累月堆积的羊粪球在这里发酵,再混着刺鼻的马尿味和几天没洗的烂汗酸气。 任何一个人都难以忍受。 但是这里竟有十几个皮包骨的牧奴光着膀子,挤在满是烂泥的棚底下喘着粗气。 人群中间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两个干瘦的汉子滚在脏水洼里,死命掐着对方的脖子。 他们中间掉落了小半块发青长毛的面饼。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牧奴张口死死咬住对方耳朵,硬生生扯下一块带血的烂肉。 另一个疼的大叫,手底下却半点不松劲,握着拳头就死命往年长牧奴眼眶上猛砸。 虽然旁边围着十来号人,却没人上去拉架。 所有人全看着泥水里那块青灰色的发霉面饼,连眼珠子都不愿错开。 只要这两人谁先咽下那口气,剩下的人就会一窝蜂扑上去抢食这顿保命的口粮。 阿木尔被高个子挤在人群最外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被泥水泡软的面饼,喉结滚动,用力吞咽了一口混着干渣的唾沫。 他没有力气去争抢。 手掌心那道半寸长的旧口子还在往外渗着黄水,被毒辣的太阳一晒,皮肉翻卷的地方疼的钻心刺骨。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身子藏在木栅栏的阴影底下,不去触碰那群饿红了眼的同类。 隔着两道木栅栏和一片平整的青草地,右部王公大帐外头正架着铁箅子烤着一整只肥羊。 滋滋往外冒的羊油滴在滚烫的木炭上,燎起一阵浓郁的肉香。 风头一转,这肉香味全飘进了苦役棚里,惹得里面的人吞咽声接连不断。 几个穿金戴银的右部头人盘腿坐在厚实的羊毛毡子上。 王帐里接连传出女人清脆的娇笑声。 一个头人手里拿着从大乾运回来的透明琉璃杯。 杯壁清亮透彻,在阳光下泛着晃眼的光晕。 旁边一个专职伺候的下仆捧着拍开泥封的黑陶坛子,小心的把大乾烈酒倾倒在杯底。 “这南边人酿的酒太符合这名头了。” 满脸络腮胡的贵族端起琉璃杯一饮而尽。 “太烈了!这入喉的劲道比起咱们草原烧出来的酒水强太多。” 另一个贵族抓着一只烤好的羊后腿大口的撕咬,嘴边糊满了金黄的油脂。 他咽下肉块,伸手揽过旁边的美姬,大手直接探进女人的皮袍衣襟里用力的揉捏。 “喝这大乾酒得配上这大乾的琉璃器皿,喝的更是咱们王帐的脸面,光是把这几个破杯子拉回来的脚力钱,都足够买你手底下那两百个牧奴了。” 大帐内外顿时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紧挨着王帐外围的一圈帐篷前,几十个穿着皮甲的赫连骑卒正围着火堆啃食风干的羊排骨。 他们大口的撕咬着硬邦邦的干肉条,渴了就端起装满酸马奶的木碗痛饮。 一个满脸横肉的骑卒把手里啃光的羊棒骨随手往身后一扔。 营地里养的两条大黑狗呲着牙扑上去疯狂争抢。 那狗嘴刚把羊骨头嚼碎,就吐出半截带着肉星子的骨头渣。 就在这时,一个才刚长到马腿高的牧奴孩子从帐篷后头爬出来,趴在草丛里两眼放光的看着黑狗嘴边掉落的那点碎肉渣。 可他根本不敢站起身,只能手脚并用的在烂泥里往前爬。 趁着黑狗转身去追另一块骨头空当,飞快的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把泥地里的肉渣抓起来,不管不顾的直接塞进嘴里连带着泥沙拼命咽下去。 黑狗似乎发现了那孩子,立马狂吠起来。 孩子顿时吓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扔骨头的骑卒指着那孩子拍腿大笑,全把这当成了营地里解闷的乐子。 巴彦此时背着手从库房方向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新做出来的羊羔皮袍子,脚上的皮靴还包了耀眼的亮铜尖。 自从他耍手段把那个破了口的琉璃盏塞进侧帐讨了主母欢心,他这个货队管事就在王庭站稳了脚跟,如今捞到了专门给各部转运杂货的肥缺。 巴彦走到苦役棚前头,一眼就看见泥水洼里还在死斗的两个牧奴,脸上的肥肉当即抽搐了几下。 “没长眼的东西!” 巴彦抬脚踹翻了一个挡路的奴隶。 “去把这几个脏货给我拉开,再打下去死在棚子里,老子还得费人手挖坑埋这群废物,真是晦气!” 他掏出细棉布帕子捂住鼻子往后退,生怕苦役棚里的臭气熏了他这一身新皮料。 几个拿着粗木棍的看守冲进棚子,照着泥地里那两人的后背就是一通乱棍猛砸。 硬生生把人打的躺在地上哀嚎打滚,这才把那小半块踩成烂泥的饼子踢到了栅栏外头。 “都愣着干什么!等死吗!全给老子去干活!” 巴彦站在土坡上扯着嗓门大骂。 阿木尔赶紧转过身,咬着牙去推面前那辆堆满羊毛包的两轮木板车。 他光着脚踩在满是石子的烂泥坑里,整个肩膀顶在木板车后沿上拼命往前推。 可车轮卡在泥坑里纹丝不动。 阿木尔手心里的伤口被粗糙的木头边缘反复摩擦。 刚才刚结了一层薄痂的口子直接崩裂开来,殷红的血水顺着手腕往下滴落,疼的他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但他半点不敢停,一停,很可能就会死。 他余光瞥见乌力吉正倒提着带倒刺的马鞭往这边走过来。 乌力吉刚挨过上头大人的鞭子,现在一肚子火全都撒在底层牧奴身上。 谁推车慢了半步,他上去就是毫不留情的一马鞭。 阿木尔闭紧嘴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赶紧把浑身的力气全逼在右边肩膀上,木轮发出一声响动,总算勉强往前滚了半圈。 巴彦走到车队前头,冲着骑在马背上的乌力吉吆喝。 “这趟货金贵,大汗帐里直接发了话,出了岔子,咱们两个都得拿脑袋填进去。” 乌力吉把手里的带刺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爆响,恶狠狠的扫了后面的苦役一眼。 “不用你教我做事,这帮长了两条腿的畜生敢拖累车程,我活剥了他们的皮垫马鞍。” 木板车上堆放的物资极其沉重。 底下压着紧实的大块岩盐,上头堆着新剪下来的羊毛卷,最里面藏着大乾运来的高度烈酒和上等风干肉。 在盐块最中间还塞着两只用麻布裹的严严实实的木箱子。 那是巴彦私自夹带去给外营右部侧帐主母送的人情私货。 里面装着上等的大乾丝绸。 这满满当当一车货,随便拿出一块盐疙瘩或者一匹丝绸,都足够在草原上换两三个年轻力壮的牧奴。 在赫连人的营帐规矩里,只要货不散,推车的奴才累死多少全不当回事,只管拉到后山丢在狼窝里便是。 他们这些人的命,还不如木头车轮子上沾的干泥巴值钱。 车队一共十辆大车,在出营的土路口排成一长队。 阿木尔推着车停在第二辆的位置上大口的喘气。 前头的几个带刀押卫靠在阴凉处喝水闲聊,丝毫没避讳旁边这几个听不懂大乾话的牧奴。 “真邪门,王庭大营抽了咱们右部两千主力铁骑,全调去北坡马场那边守着,到底防谁啊。” 一个斜跨弯刀的精瘦汉子吐了一口唾沫抱怨出声。 另一个押卫把水袋挂回马鞍侧边,压低嗓门的搭话。 “大乾镇北关那边有大军调动的影子,大汗防着那帮南边人发疯跑出来偷袭咱们的种马群呢。” 他伸手重重的拍了拍马屁股。 “要不是主力全抽调走了,咱们这趟跑黑水沟换货的车队,哪能就拨区区四十个骑卒护送。” 精瘦汉子抓起地上的长矛,用力的往地上跺了两下。 “四十个人押十辆大车,还得去黑水沟走夜路,巴彦那老狗为了赶运费算是把咱们兄弟往死里逼。” 最先说话的押卫把刀鞘往腰带上提了提。 “等天擦黑热气散了咱们就动身,这天气白天赶路连战马都扛不住。” “趁着夜凉赶紧走,赶明儿一早交了差,老子要去好好睡上一觉。” 阿木尔低着头贴在粗糙的羊毛包上。 他装作累的虚脱的样子喘着气,耳朵却把这几个押卫说的大乾话一字不落全塞进了脑子里。 去黑水沟。 十辆装满高价物资的大车。 只有四十个骑卒护送。 还得连夜赶路。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互相推搡打骂的同伴,又看了一眼前面跨上战马拿着马鞭的乌力吉。 到了黑水沟交卸完货物,他们这批染了旧伤的奴隶根本拿不到返回王庭的资格,下场只会是被留在外营干死差或者直接扔下悬崖。 阿木尔把沾满泥沙的右手背在身后,用身子挡住后面看守的视线。 他的左手飞快的顺着破烂衣襟探进怀里。 那片从垃圾坑里捡来的碎琉璃贴着滚烫的胸口。 边缘极为锋利,早把他的皮肉割开了一道流血的细痕。 阿木尔捏住碎琉璃一个边角,将其拉扯到后背腰带的位置。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交叉相贴。 那里绑着一圈用来防逃跑的粗糙麻绳。 阿木尔把碎琉理死死的卡在麻绳缝隙之间,手腕慢慢发力,开始上下小幅度的来回摩擦。 锋利的边缘一点点的切开麻绳。 头顶上空飞过几只盘旋的秃鹫,接连发出一长串凄厉的嘶鸣。 天边的日头慢慢偏西,在草原地平线上投下大片暗红色的阴影,将整个王庭大营映的血红。 马鞭划破空气,啪的一声抽在第一辆车辕上。 车队准备启程了。 阿木尔手腕上那道最粗的绳结,也在这一刻彻底的崩断了最后一根麻线。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