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会已近尾声,人群渐散。
河边的风渐渐大了,带着初冬的寒意,掠过水面,吹得人衣袂翻飞。
凌霜雪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秦书雁肩上。
“有点冷。”
秦书雁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慌乱地抬头。
“长公主,这……这不合适。”
“又不是在家里,这么多人看着,会说我不懂规矩的……”
凌霜雪淡淡一笑,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
“管别人怎么看做什么?”
她的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理所当然。
“咱们从小一起玩到长大,我还能看着你冻着不成?”
秦书雁抿了抿唇,眼底漾起一层柔软的暖意。
“有你真好。”
凌霜雪睨了她一眼,唇角弯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哼,我看是有林夏真好吧?”
秦书雁的脸微微一红,正要开口反驳。
余光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忽然从揽月阁的方向疾掠而出。
她一怔,转头看去。
是林夏。
他没有朝她们走来,而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衣袍在身后翻卷如旗。
凌霜雪也看见了。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这么快就下来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促狭。
“林夏看起来这么……凶猛,速度这么快的吗?”
然后她看清了林夏奔跑的方向和姿态。
那根本不是办完事后的闲庭信步。
那是在,拼命跑。
她的神色微微一凝。
“不对。”
“他跑得太快了。”
“应该是……出事了。”
秦书雁的心猛地一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月白色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的边缘。
片刻后,她转过头,看向凌霜雪。
“长公主……”
“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凌霜雪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
“走。”
——
半个时辰过去。
城西,破败空屋。
林华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脸色越来越阴沉。
派出去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
“呵……”
他冷笑一声,站起身,踱到小瑶面前。
“看来我猜对了。”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施舍般的怜悯。
“林夏不会来救你了。”
“你在他心里……份量很轻啊。”
小瑶咬着唇,没有说话。
可那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泪水,一颗一颗,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小时候。
想起林夏落水时,自己跳下去拼命把他捞上来。
想起林夏被林华欺负时,自己冲上去护在他身前。
想起他每次喊小瑶姐时,那带着依赖的、软软的声音……
她说过,不希望他来。
她说过,不来最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有多希望他来。
只要他来了,就说明……
自己在他心里,是有份量的。
可……
不可能的。
三公子不是傻子,他知道这里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况且……
她只是一个婢女。
一个婢女而已。
凭什么让他冒险?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黑衣男子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二公子——三公子来了!”
“一个人,独自前来!”
小瑶浑身一颤。
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泪痕未干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一簇光。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林华闻言,先是怔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最后化作一阵癫狂的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
他转过头,看向小瑶,眼底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
“我这个三弟,倒是重情重义啊。”
他站起身,一挥手。
“来人!”
几个黑衣大汉应声而入。
“把她带上。”
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好戏……要开场了。”
与此同时。
林夏已至城西破屋外。
荒草掩径,残垣断壁,月光冷冷地照着这片废墟。
他刚踏入院中。
“嗖嗖嗖——”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的屋顶、墙头、阴影中窜出!
十几名黑衣人,手持长刀,将他团团围住。
林夏眉头微蹙。
果然是局。
他没有慌。
心神沉入系统,意念疾闪。
“系统,兑换一副银针。”
【叮!兑换成功:银针一副,消耗30积分。当前剩余积分:6970。】
冰冷的触感落入袖中。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华走了出来。
他身后,两名黑衣人押着小瑶,将她推到人前。
小瑶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看见林夏的那一瞬,眼底骤然亮起一簇光。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
便黯淡下去。
三公子……不该来的。
林华站定,双手抱臂,嘴角噙着那抹让人作呕的得意笑容。
“终于来了?”
他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林夏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道被捆绑的、狼狈的、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的身影上。
然后,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林华。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死水之下,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我应该和你说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动我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华一愣。
随即,他仰头大笑。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废墟上回荡,刺耳,癫狂,带着一种自以为是胜利者的狂妄。
“付出代价?哈哈哈哈——”
他笑够了,抬手指向四周那十几个虎视眈眈的黑衣人。
“你睁大眼睛看看!我带了十几个人!”
“你拿什么让我付出代价?”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夏。
“靠诗词?”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
“还是靠你那引以为傲的医术?”
林夏没有后退。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可怕。
“你难道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吗?”
林华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夏缓缓抬起手,指间夹着一根银针。
月光照在针尖上,泛着一点寒芒。
“大夫不止会救人。”
他顿了顿。
“还会杀人。”
林华盯着那根针,瞳孔微缩。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
他猛地转身,一把掐住小瑶的脖子!
“那你试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你最好快一点让我付出代价——不然……”
他收紧手指。
小瑶的脸瞬间涨红,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林华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却故意说得很大,让林夏听得清清楚楚:
“我可不敢保证,会对她做些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林夏,嘴角咧开一个恶心的弧度。
“杀了她?还是……当着你的面,让你好好观看一下?”
四周的黑衣人闻言,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林夏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道身影上。
小瑶也正看着他。
她的嘴被堵着,发不出声。
可那双眼睛,却在拼命地说着什么——
快走。
别管我。
走啊。
林夏收回目光。
他看着林华,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动她一下……”
“我让你们所有人,全部陪葬。”
那目光里的杀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林华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里一寒。
但随即,他恼羞成怒,狠狠一挥手:
“给我上!”
“我倒要看看,你能让我怎么陪葬!”
十几名黑衣人齐声暴喝,手持长刀,朝林夏扑去!
月光下,刀光如雪。
林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指间那根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