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到的不是举报。”
顾子寒往前走了一步:“你接到的是你背后那条线的收网指令。”
“红带子信号,今天清晨六点零三分出现在这棵老槐树上。”
“你在六点二十七分发车。”
“六点五十一分到大院门口。”
“我们全程跟踪了你的车。”
赵麻的脸上那层冷汗变成了水珠子,顺着麻坑往下流。
跟在顾子寒身后的正处长迈前半步:“赵麻,这是逮捕令。”
他的声音比顾子寒的还要沉:“你涉嫌勾结黑鸦组织,刺探军区保密信息,伪造搜查令栽赃军属。”
“拿下!”
两个警卫从两侧上来,一左一右,把赵麻的胳膊往后一拧。
赵麻被架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老爷子的拐杖,看到了杨素娟发白的脸,看到了顾宇轩攥着的眼镜,看到了地上瘫成一团的王翠花和陈大强,看到了从院门口涌进来的警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温文宁身上。
那个穿着米白呢子大衣的女人,还是站在书房门口的位置,还是那副模样。
温温柔柔的,甜甜静静的,脸颊上那两个浅浅的坑还挂着。
可就是这个女人,把他的牌翻了个底朝天。
把他精心布置的局,拆了个粉碎。
赵麻的眼底忽然涌上疯狂。
他的右手在身侧猛地一动,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了那把配枪,手臂甩过一道弧线,枪口定在了站在书房门口的温文宁身上。
“去死!”
他的嗓子里挤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劈了。
客厅里几声尖叫同时炸开。
有杨素娟的,李红梅的……
枪口对着温文宁的胸口,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上,子弹出膛到命中,不超过零点一秒。
温文杰冲了出去。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根扁担,身子比脑子先动了,朝着赵麻扑过去。
可他的位置在客厅那头,隔着五步远,来不及。
温文博也动了,往温文宁的方向挡。
也来不及。
顾子寒动了。
他是从院门口的方向进来的,跟赵麻之间隔着七步。
在他起步的同一瞬间,另一个方向有人更快。
书房门框的另一边,紧贴着墙壁站着的一道影子也动了。
那个影子从始至终都在那里。
从赵麻踏进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就在那里。
没有人注意到,一双手,从赵麻的右侧后方伸出来。
左手扣住赵麻的手腕,往外一拧。
右手同时卡上了他持枪的虎口,拇指嵌进骨节之间,往下一压。
枪响了!
子弹射入了天花板,灰尘和碎石渣从头顶扑落下来。
赵麻的手腕被拧到了一个人体工学不该存在的角度,枪“啪”地掉在了地上。
同一秒,两个警卫冲上来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地上摁。
赵麻的脸被按在冰冷的地板上,麻坑贴着地面,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制住赵麻手腕的那个人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是一个穿着普通便装的年轻男人,看着二十五六岁,面容普通,站在人堆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他的手法,干净利落。
是军区出来的。
温文宁站在原地,没有动过。
从枪口对准她到枪声响起再到赵麻被按在地上,前后不超过三秒。
这三秒里,她没有往后退,没有蹲下去躲,没有尖叫。
她就站在那里,大衣领口贴着下巴,辫子搭在肩上,碎发落在耳边。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有几粒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她抬手,把头发上的灰轻轻拍了拍。
顾子寒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他的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手指头都在抖。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媳妇。”
温文宁抬眼看他,此刻顾子寒的脸是白的,比她还白。
眼底那两片红血丝像是要渗出来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三秒,他的命走了一个来回。
温文宁伸手,在他攥着她肩膀的手背上拍了两下:“我没事。”
顾子寒没松手,甚至又收紧了一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头顶上,什么都没说,可手心全是冷汗!
身后,被按在地上的赵麻还在挣扎。
正处长的声音冷冷地落下来:“铐上。”
金属手铐的声音“咔哒”一响,赵麻的挣扎停了。
地上的王翠花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两只眼直勾勾的,像是魂被抽走了。
陈大强伏在地板上,浑身散发着尿骚味,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院门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剩下没散的,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方才嘀咕顾家有问题的那个穿蓝棉袄的妇人,把脖子缩进了领子里,一声不吭地往自家院门口退。
退到门口的时候,腿一软,差点绊在门槛上。
枪声的回响在客厅的天花板上慢慢消散。
天花板上多了一个弹孔,灰和碎渣还在一点一点往下掉。
顾子寒的额头还抵着温文宁的头顶,没有抬起来。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丝上,热的,急的,带着还没从那三秒里走出来的后劲。
温文宁微微动了一下,侧过脸,在他的手背上又拍了两下。
“子寒。”
她的声音是软的,轻的:“我没事,真的没事!”
顾子寒的额头在她发顶上停了几秒,呼吸慢慢匀下来了。
他松开手,转过身。
那一瞬间,温文宁看见他脸上所有的柔软和脆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干净了。
剩下的,是军人带着刚毅冷冽的脸。
他迈步走向赵麻,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声声沉沉。
“押送军区秘密审讯室,单独关押,严加看管。”
正处长立刻点头:“明白。”
两个警卫把赵麻从地上拽起来,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往外拖。
赵麻的军装前胸全是灰,脸上那些麻坑里还嵌着地板缝里的灰尘,嘴角磕破了,渗出一丝血。
他的两条腿拖在地上,皮靴底子刮着木板,“吱呀吱呀”响。
快到门口的时候,赵麻的脖子用力往后拧。
他的目光越过警卫的肩膀,死死地落在站在书房门口的温文宁身上。
那目光是毒的,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